稻田里,稻绿蝽聚在稻穗上,把口器刺进植物组织,一边注入消化酶,一边吸食营养。扎根土壤的植物跑不了,但它并非只能“挨咬”。11月12日,中国科学院分子植物科学卓越创新中心陈晓亚院士团队联合万里研究团队在国际顶尖学术期刊《自然》(Nature)在线发表论文,揭示植物感知昆虫侵害、启动防御的一条新途径:害虫用来消化营养的核酸酶,反而在植物体内“剪”出了报警信号,被植物捕获后拉响抗虫警报。
“植物没有动物那样的神经系统,它所谓‘感觉’,不是神经意义上的感觉,而是细胞层面的化学识别。”论文共同第一作者、中心博士后郭晓祥介绍,昆虫取食时不仅损伤植物组织,还会向植物释放多种活性物质。以稻绿蝽为例,它先把消化酶注入植物组织,把大分子分解成小分子再吸收。研究团队在稻绿蝽唾液中找到一种T2核酸酶NVR1,它像一把“分子剪刀”,切割植物RNA时会产生一类特殊小分子——2′,3′-环核苷酸。
“剪刀”剪出的碎片,成了植物眼中的“敌情”。水稻中一种富含甘氨酸的RNA结合蛋白NIB1,能识别这些带环磷酸末端的分子。接收到信号后,NIB1在细胞核内聚集,形成像油滴一样的凝聚体,把免疫中心枢纽蛋白EDS1招募进来,启动下游抗虫防御。可以理解成核酸酶是“分子剪刀”,环核苷酸是“报警信号”,NIB1则是“信号感应器”;凝聚体则像把分散的哨兵聚成一座“反应腔”,让信号放大。
实验显示,缺失NIB1的水稻抗虫能力明显下降,而过表达NIB1的水稻抗虫能力增强。外源施用这类核酸酶降解产物,在实验室和大田中都能增强植物抗虫能力,显示出作为植物免疫诱导剂的潜力。
这项发现的意义不止于水稻与稻绿蝽。研究发现,NVR1同源的分泌型T2核酸酶也存在于稻纵卷叶螟、绿盲蝽和棉铃虫等害虫中;NIB1类蛋白在陆生植物中高度保守,从蕨类、松树到小麦、玉米、棉花中都有“身影”。实验表明,类似“分子预警”过程也能在其他植物与害虫之间发生,为植物抵御不同昆虫侵害提供了广谱机制线索。
“植物很聪明,昆虫也很聪明。”陈晓亚院士说,害虫的消化工具被植物“缴获”成预警雷达,是长期协同演化中的一幕。不过,免疫是把“双刃剑”。植物启动防御要消耗能量,免疫与生长发育之间存在平衡。若持续激活免疫,植物可能长得慢一些;外源诱导剂何时喷、喷多少、持效期多长,也需要精细评估。
从“被咬后再反应”到“听懂虫子的消化声”提前布防,这项研究为抗虫基因挖掘、抗虫新品种培育和新型植物免疫诱导剂开发提供了新思路。
原标题:《害虫的“消化刀”成了植物的“报警器”!上海科学家揭示植物感知虫害新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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