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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疫衰老是机体随年龄增长发生的免疫系统功能变化,与老年人感染及肿瘤风险增加密切相关。自然杀伤细胞(Natural killer cells,NK细胞)是天然免疫系统的重要效应细胞,承担着抗病毒防御和肿瘤免疫监视等重要功能,也是研究天然免疫衰老的重要对象。值得注意的是,人类外周血NK细胞的数量随年龄增长往往并未减少,甚至有所增加,但其杀伤能力却明显下降。既往研究主要从免疫受体、信号转导及代谢变化等方面探讨其机制。然而,NK细胞的有效杀伤不仅依赖免疫识别,还需要与靶细胞稳定结合,通过细胞骨架重塑形成免疫突触,并定向释放杀伤颗粒,而这些过程均与细胞自身的力学特性密切相关。那么,衰老是否改变了NK细胞的内在力学状态,进而影响其杀伤功能?这一变化背后的调控机制又是什么? 目前对此仍缺乏系统认识。

2026年11月11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生命科学与医学部、免疫应答与免疫治疗全国重点实验室倪芳团队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化学与材料科学学院黄光明/侯壮豪课题组合作,在Nature Aging发表题为A retinol–SREBP1–ELOVL6 lipogenic axis remodels NK cell biomechanics and constrains immune surveillance during aging的研究论文,从细胞生物力学角度揭示了人类衰老过程中NK细胞免疫监视功能下降的新机制。研究发现,随着年龄增长,NK细胞内异常增强的视黄醇代谢通过SREBP1–ELOVL6脂质代谢通路改变细胞膜物理性质及皮质力学状态,损害免疫突触形成及杀伤功能;靶向ELOVL6能够改善老年NK细胞的力学状态,恢复其抗肿瘤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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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人员首先比较了年轻人与老年人外周血NK细胞,发现老年NK细胞内脂质明显积累,细胞皮质F-actin水平下降。进一步利用纳米压痕技术发现,老年NK细胞的皮质刚度显著降低,呈现出更加柔软的力学状态。与此同时,老年NK细胞与靶细胞的结合强度减弱,杀伤颗粒向免疫突触的极化受损,最终导致杀伤功能下降。这些发现表明,衰老过程中NK细胞的内在力学状态发生了明显改变,并与其免疫杀伤功能障碍密切相关。

那么,是什么导致了老年NK细胞的力学异常?研究人员注意到,老年NK细胞中显著增加的脂质积累,可能是理解其力学功能障碍的一条重要线索。脂质不仅是细胞的能量储备物质,也是构成细胞膜的重要成分,其组成变化能够影响细胞膜的流动性及皮质骨架的力学状态。借助单细胞质谱代谢组学技术,研究团队发现老年NK细胞的视黄醇代谢异常增强,其活性代谢产物视黄酸(Retinoic acid,RA)水平升高。有趣的是,老年人与年轻人的血浆视黄醇水平并无明显差异,而老年NK细胞摄取和转运视黄醇的能力增强,提示这一变化与细胞内在代谢重编程有关。进一步利用RA处理年轻NK细胞,研究人员发现其同样出现脂质积累、皮质刚度下降及杀伤功能受损等类似衰老的变化,表明RA异常积累能够诱导NK细胞的力学及功能障碍。

RA如何影响NK细胞的力学状态?进一步研究发现,RA促进脂质代谢转录因子SREBP1活化,上调脂肪酸延长酶ELOVL6及去饱和酶SCD,进而改变细胞脂肪酸组成。这一脂质重塑过程使细胞膜流动性增加、脂质排列有序性降低,并伴随皮质F-actin减少、刚度下降及免疫突触功能受损。由此,研究团队揭示了RA–SREBP1–ELOVL6介导的脂质重塑通过改变细胞膜及皮质力学状态,限制NK细胞免疫杀伤功能的分子机制,建立了脂质代谢异常与免疫细胞力学功能障碍之间的联系。

如果脂质重塑导致的力学异常参与NK细胞功能衰退,那么纠正这一异常能否恢复其杀伤能力?研究团队进一步探索了靶向干预的可能性。研究发现,抑制SREBP或SCD均未能有效恢复老年NK细胞的杀伤功能,而靶向脂肪酸延迟酶ELOVL6则表现出明显不同的效果。通过ELOVL6抑制剂处理,老年NK细胞的异常脂质积累减少,膜物理状态得到改善,皮质F-actin水平及细胞刚度向年轻细胞状态恢复。与此同时,NK细胞与靶细胞的结合、免疫突触功能及杀伤能力均得到改善。进一步在结直肠癌和白血病小鼠模型中,经ELOVL6抑制剂预处理的老年人NK细胞表现出更强的抗肿瘤活性,能够有效抑制实体肿瘤生长并降低骨髓白血病负荷。这些结果表明,老年NK细胞的力学及功能障碍具有一定的可逆性,靶向脂质代谢为恢复其免疫监视能力提供了新的干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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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关注的是,研究还发现老年NK细胞的线粒体质量、膜电位及ATP产生水平增加,提示其杀伤功能下降并不能简单归因于能量供应不足。即使细胞具有较高的能量代谢水平,膜与皮质骨架的力学异常仍可能限制其免疫杀伤功能。

长期以来,免疫衰老研究主要关注免疫受体、信号转导、代谢变化及炎症微环境等因素。本研究从细胞生物力学这一角度,揭示了衰老相关的脂质代谢异常如何改变NK细胞的内在力学状态,并进一步影响免疫突触形成及杀伤功能。尽管目前相关干预仍处于细胞实验和临床前动物模型阶段,其在人体中的有效性和安全性尚有待进一步研究,但这一发现为理解天然免疫衰老提供了新的机制线索,也为改善老年人群的抗肿瘤免疫功能以及优化NK细胞免疫治疗提供了新的潜在干预方向。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生命科学与医学部、免疫应答与免疫治疗重点实验室倪芳教授为最后通讯作者,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化学与材料科学学院侯壮豪副研究员为本文的共同通讯作者,博士生刘信如(现已毕业)为本文的第一作者。

倪芳课题组(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生命科学与医学部、免疫应答与免疫治疗全国重点实验室):聚焦生物力学、代谢等前沿方向,通过多学科交叉研究,揭示造血/免疫稳态及其失衡的调控机制。近三年研究成果以最后通讯作者发表在Nature Aging(2026)、Nature Biomedical Engineering(2025)、 Nature Communications (2025),Cell Reports (2026a、2026b)、Cell Reports Medicine(2024)等国际学术期刊。欢迎血液学、免疫学、生物信息学、生物医学工程等相关专业的有志科研之士申请博士后及特任副研究员岗位。申请者请投递简历。

论文链接: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3587-026-01262-4

制版人: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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