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民生无小事,枝叶总关情。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为民造福是最大政绩”“发展经济的根本目的是更好保障和改善民生,抓民生也是抓发展”。在“十五五”规划纲要20项指标中,民生福祉类占比最高,覆盖就业、收入、教育、健康、养老、托育等群众“急难愁盼”。值此“十五五”开局之年,中国经济时报推出“身边事,大民生——‘十五五’开局观察”系列报道,从健康、教育、医疗等领域入手,探寻发展与民生同频共振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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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艺睿■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周子勋■韩子乂
生态质量好不好,今后看什么?看一把新尺子。
“十五五”生态保护锚定的新目标是:到2030年,生态质量指数(EQI)提升到86.5,森林覆盖率达到25.8%,水土保持率达到74%以上,自然保护地陆域面积占比不低于18%。这意味着生态保护正从“远处的风景”变成“身边的日常”,从一份考核报表变成千家万户的生活质感。
10月16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内蒙古乌兰察布考察时强调,绿色发展是高质量发展的应有之义,要统筹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保护,坚持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坚定不移走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之路。
今年8月,生态环境部等六部门联合印发《生态保护“十五五”规划》,将上述指标正式写入规划文本。指标之变背后是评价体系之变:从关注生态空间有没有、绿化面积增没增加,转向生态系统质量、稳定性和服务功能。
把目标写进规划只是第一步,落实才是真正的考验。2025年,全国EQI为60.3,仍处于二类。从60.3到86.5,靠什么支撑?答案要从尺子本身找:过去数面积、数株数,如今要问结构、问功能、问能不能持续。尺子换了,账才能重新算;这笔新账,最终要落到每一个人的日子里。
01
一把尺子,量出质量
要算清这笔账,先得从生态系统的整体性说起。山上植被、河流水源、湖泊湿地、草原土壤彼此关联,一处功能受损,可能牵动整个区域的生态平衡。生态修复由此从单点治理转向系统治理。
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修复工程正是这一思路的集中体现。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资源与环境政策研究所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研究室副主任、研究员杨艳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说,EQI不是单一的绿化率指标,而是依据《区域生态质量评价办法(试行)》,从生态格局、生态功能、生物多样性、生态胁迫等维度给自然做“综合体检”。2025年全国EQI为60.3,“十五五”末要提升到86.5,不是小修小补,而是从二类中段向一类优级跨量级跃升。
在杨艳看来,EQI真正落地关键要给三样东西:一是给标准,把水源涵养、栖息地完整性、生物多样性等功能性验收写进项目前端,不能只写“修复多少亩”;二是给激励,考核权重向功能改善倾斜,补偿资金与实际保护行为挂钩;三是给诊断,先识别本地短板功能,再确定投入优先级,不“撒胡椒面”。
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资源环境和生态文明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员樊轶侠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指出,生态评价从“有没有”向“好不好”转变,意味着考核指挥棒从面积、株数、点位等数量指标转向生态系统质量、结构和服务功能,需要长期观察和科学评估的指标正取代容易测量的指标。
尺子换了,标准也得跟上。
“功能提升缺乏可操作的标准、缺乏到位的利益激励,基层就容易回到‘数面积’的老路。”杨艳说,根子不全在认识,而在标准和利益两个环节还没完全跟上:修复到什么程度算恢复,基层缺一把精细可操作的“达标尺”,实践中往往拿面积和进度说话;耕地地力保护补贴多数地区每亩90至150元,与真实保护成本有差距,“认地不认人”。
杨艳强调,EQI落地不能滑向“唯指标论”,更不能把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简单等同于生态系统生产总值(GEP)核算——数字上去了、功能没改善,那不是“好不好”,只是“有没有”的变种。
02
三条通道,价值落地
生态保护不只是要修好伤口,还要让山水持续产出优质生态产品,这是“好不好”的另一半。
在北京,亮马河是一个更能贴近百姓日常的观察窗口。据朝阳区水务局公开数据,这条穿越中心城区的河流自2019年起启动治理提升:贯通18公里滨水绿道,实现6公里旅游通航,累计释放近80万平方米的城市空间。水清岸绿之后,周边商业活跃度增幅超过32%,销售额增长超过40%,400多家品牌相继入驻,近年来接待游客突破千万人次。
亮马河兑现的主要是“做得深”这一条:让生态空间长出产业形态和消费场景。这样的变化不只发生在一条河上--“三北”工程探索生态产业化、产业生态化,山水工程推动跨区域系统修复,城市把绿色空间向居民生活圈延伸。绿色发展的价值,正从自然环境延伸到产业、就业和公共服务。但要让更多地方愿意修、修了有人守,“算得清”和“接得住”才是底下的动力。
“核心不是‘把生态卖钱’,而是让生态系统的功能价值进入产业循环。”杨艳说,要打通三条通道:一是算得清,把涵养水源、固碳等服务变成可确权的资产底账;二是接得住,让生态资源能抵押、能交易、能变现,比如有的地方探索GEP质押贷款、“生态司法+碳汇补偿”等机制,让保护者实实在在受益;三是做得深,让生态产业往精深加工、品牌溢价、文旅融合等方向走。
杨艳指出,生态保护红线是底线,不是天花板。破题的关键,是既管控得好,又给出路。具体抓手,是“禁”和“准”两张清单同时做:负面清单管住底线,价值实现准入清单分区分类明确一般控制区可准入的业态和项目类型,让清单内允许的生态旅游、休闲康养、科考科普等合规业态有路可走。基层既知道“不能干什么”,也知道“可以干什么”,才不至于在“不敢干”和“乱干”之间摇摆。
03
远山家门,绿意可感
指标在好转,日子怎么变?
生态环境部公布的数据显示,今年前三季度,全国339个地级及以上城市平均空气质量优良天数比例达到86.6%,同比上升2.8个百分点;PM2.5平均浓度为24.9微克/立方米,同比下降3.9%。同期,全国地表水Ⅰ-Ⅲ类水质比例达到86.1%,同比上升1.7个百分点,劣Ⅴ类水质比例下降至0.8%,同比下降0.4个百分点。这些常规监测指标与EQI口径不同,却共同指向环境质量的改善。
变化从远山一路落到楼下。
看远处,生态之变在改写普通人的生计账本。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多伦县,距北京直线距离仅180公里,20多年前还是浑善达克沙地南缘风沙最烈的地方。如今,一场深刻的生态之变在这里铺展:森林面积从2000年的54万亩增加到225万亩,森林覆盖率从6.8%提升至37.9%;项目区林草植被盖度也从不足30%提高到85%以上。生态之变不只是林木的生长,更是沙区农牧民生计的改写。
在云南,绿色则从另一头兑现为生活品质。一位同行在某中央媒体云南分社工作多年,今年6月退休后,举家从北京迁居昆明。他对记者说,云南是天然的氧吧,生活安逸,适合居住。这份感受,数据可作注脚:根据国家组织开展的森林草原湿地荒漠化普查成果,云南省森林覆盖率已达57.87%,森林面积3.33亿亩;森林蓄积量23.74亿立方米,活立木蓄积量26.81亿立方米。
从远山回到身边,北京的变化同样具体。京郊的山里,林子有人守。全市4万余名专兼职护林员和生态管护员把有林区域划成网格看护,管护责任与本地就业由此连接在一起,也成为生态公共服务向基层延伸的一种形态。丰台的南苑森林湿地公园由渣土荒山变成万亩绿地,野生鸟类从81种增至174种,国家一级保护鸟类黄胸鹀也现身,成了周边居民散步休闲的去处。今年,北京市将50处口袋公园及小微绿地建设列入《政府工作报告》重点任务。
口袋公园、社区绿地、滨水空间,就这样把生态环境改善一步步收进居民的日常生活里。但向好,不等于可以松懈。一些河湖的水质改善仍不稳固,部分流域、湖库存在污染压力,城市绿地也有管护不足、连通不畅等问题。长效养护、跨部门协同、资金精准投放,决定成果能不能守住。
管护的难点不在“投不投”,而在“建成之后谁来管、钱从哪来”。2026年1月,财政部发布新修订的《重点生态保护修复治理资金管理办法》,明确坚持问题导向、集中治理、闭环管理,统筹财力、抓实全程绩效。
樊轶侠指出,生态修复项目涉及跨区域资金分配、多方权责划分,执行中基层能力与部门协同仍是短板。
杨艳表示,生态功能维护没有终点,需把全生命周期管理写进项目前端,申报时须明确建成后的运营方式、管护责任主体和后续资金来源,资金拨付与功能监测结果挂钩。同时,跨区域协调要分层分类--长江、黄河等重点流域干流由中央层面建立统一机制,具备条件的支流和湖泊由上下游自主协商,推动补偿协议由短期向长期转变,形成稳定可预期的利益共享和责任分担机制。
EQI86.5、森林覆盖率25.8%,这不是终点,而是生态系统质量和功能提升的阶段性目标。
“EQI是后台工具,生活品质才是前台显示。”杨艳说,指标要走进群众心里,靠的不是解释,而是实实在在的挂钩:补偿与保护行为挂钩,产业收益与农户挂钩,治理成果与日常空间挂钩。河变清、村变美、门口有树、年底有分红,这些才是前台答案。
在杨艳看来,生态治理的终极评价标准,不是报表上的指数,而是老百姓愿意多吸一口新鲜空气、多到河边走一走、多赚一份绿色收入。以EQI为尺,以功能为先,以共享为终。生态优先不是把自然关起来,而是让人与自然在更高水平上实现良性循环--这是中国式现代化的绿色底盘。
总 监 制丨杨玉洋车海刚
监 制丨陈 波 刘卫民
审 核丨周子勋发 布丨谷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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