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年我16岁来江苏打工,先后嫁给四个江苏本地男人摸透本地人性格
我叫张秀兰,今年四十八,在苏州吴江区开了个家政公司,干了十几年,手底下五十多个阿姨,给人家打扫卫生、做饭带孩子、伺候老人。我不是江苏人,老家安徽阜阳的,九二年来的江苏,那年我十六,虚报了两岁,跟着村里一帮姑娘坐了一天一夜的大巴到的苏州。身上揣着我娘缝在裤衩里的八十块钱,下车的时候腿肿了一圈,脚脖子一按一个坑。
我第一份工在吴江一家电子厂,流水线上插电容,一天站十二个钟头,一个月挣一百八。干了两年,厂子倒了,我又去饭店端盘子,后来又去服装厂踩缝纫机。就是在服装厂,我认识了第一个江苏男人,姓吴,吴江本地人,比我大八岁,在仓库管发货。
老吴这人,脾气好,说话慢悠悠的,从来不跟人红脸。谈恋爱那会儿,他天天骑个二八大杠来接我下班,车后座绑个棉垫子,怕我硌屁股。处了半年,他说结婚吧,我说行。那时候我才十九,啥也不懂,就觉得这人实在,嫁了算了。
嫁过去才知道,老吴的实在,是实在到骨头缝里的。他一个月挣四百,交给他妈三百,给我五十,剩下五十自己抽烟。我说你咋把钱都给你妈?他说“我妈管钱管了一辈子,给她放心”。我说那咱俩过日子呢?他说“不是有五十吗,够花了”。五十块钱,买米买面买油盐,月底还得跟他妈伸手要,他妈每回给钱都念叨一句“省着点花,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跟老吴过了三年,没攒下一分钱。他那个人,不光钱上听他妈的,啥事都听他妈的。我想回趟安徽老家,他说“我妈说路远,别折腾了”。我想去镇上摆个摊卖早点,他说“我妈说那活儿丢人”。后来我怀了孩子,他妈天天念叨“要是个孙子就好了”,我听了心里头堵得慌,跟老吴说,他说“我妈就是嘴上说说,你别往心里去”。孩子生下来,闺女,他妈脸拉得老长,月子里没给我做过一顿热乎饭。老吴还是那句话:“我妈就那样,你忍忍。”
我没忍。闺女半岁那年,我跟他离了。他蹲在法院门口哭,说“秀兰你咋这么狠心”。我说老吴,你不狠心,你是没心。你妈说啥就是啥,你啥时候替我想过?
第二个姓沈,吴江盛泽的,做丝绸生意的,比我大五岁。这人跟老吴正相反,脑子活,嘴也活,头一回见面就跟我吹,说他手里过的绸缎能绕地球两圈。我那时在盛泽一家绸厂当挡车工,他常来厂里拿货,一来二去熟了。他追我的时候舍得花钱,请我吃饭都是去镇上最好的馆子,点菜不看价。我寻思这人比老吴强,起码知道心疼人。
嫁过去才知道,沈老板的心疼人,是心疼给别人看的。他在外头大方,在家里抠门。家里买菜做饭,他算得清清楚楚,今天买了啥、花了多少、剩多少,记在本子上。我买件衣裳,他问多少钱,我说八十,他说“上回那件还能穿,咋又买”。他请朋友吃饭花五百不眨眼,我给我妈寄两百块钱,他念叨了半个月。
更让我受不了的,是他那套生意经。他在外头跟人称兄道弟,回家跟我说这个“傻”那个“精”,教我怎么在买卖里占便宜,怎么在合同上做手脚,怎么跟人谈价的时候把对方往死里压。我学不来,他说我“脑子笨,不是做生意的料”。后来我在他手机里看见他跟别的女人的短信,不止一个。我问他,他说“生意场上都这样,你懂啥”。
我跟他过了两年,离了。他离婚的时候跟我算账,连结婚那天摆酒的钱都要跟我AA。我说沈老板,你算得真清。他说“亲兄弟明算账”。我说那行,你把这些年我伺候你吃、伺候你穿、给你看店的钱也算算。他不吭声了。
第三个姓钱,昆山花桥的,开出租车的。这人闷,不爱说话,跟老吴有点像,可比老吴有主意。他开出租,早出晚归,挣的钱全交给我,说“你管着,我放心”。我拿着他的钱,心里头热乎,觉得这回总算找着个知道疼人的。
老钱有个毛病,不爱着家。早上五点出车,晚上十点回来,回来倒头就睡,一天跟我说不上十句话。我问他今天拉了几个活、碰见啥有意思的事,他说“没啥”。我想跟他唠唠家常,他说“累了,明天再说”。明天还是累了。我跟他过了两年,感觉跟一个人过没啥两样。他挣的钱是给我了,可他人不在家,我拿着钱有啥用?
有一回我发高烧,给他打电话,他说“我这儿拉着客呢,你自己去趟医院”。我撑着打车去的医院,挂水挂到半夜,他收车了才来接我,进门第一句“你咋不早说”。我说我打了电话了。他说“我以为你没事”。我那时候就想明白了,这个人不是坏,是压根不会过日子。他把日子过成了出租车,油门一踩,只管往前跑,路边的风景他看不见。
我跟老钱离的时候,他愣了,说“我钱都给你了,你还想咋的”。我说老钱,日子不是光有钱就行的。他说“那还要啥”?我说要个人。他没听懂,到现在可能也没听懂。
第四个姓孙,太仓的,在镇上开了个五金店。我跟他过的时间最长,到今年第七年了,还没离。这人跟前面仨都不一样。他不闷,也不油,钱上不算计,可也不乱花。他有个好处,啥事跟我商量。店里进货、家里添东西、孩子上学,他都问我一句“你看咋样”。我要是说不行,他就问“那你咋想的”。他不是装样子,是真听。
我刚跟他那会儿,被他这个“商量”弄得不习惯。前头三个,老吴听他妈的,老沈听他自个儿的,老钱啥也不听,就管跑车。头一回老孙问我“咱家这月电费咋多了”,我说“我开空调了”。他说“那咱下月少开会儿,省点”。我说行。这事儿搁老吴那儿,他妈得念叨我三天;搁老沈那儿,他得把账本翻出来跟我对;搁老钱那儿,他压根不问,电费单子他看都不看。
老孙不一样。他问你,是真拿你当个商量的人。他跟他妈也这样,他妈说啥,他听完,回头跟我商量,俩人合计好了再回他妈。他妈有时候不高兴,他说“妈,我跟秀兰过日子,得我俩都点头”。
我跟老孙过这七年,没红过脸。不是没矛盾,是矛盾一出来,他先问“你咋想的”。我有时候急了,说话难听,他也不恼,说“你先说完了我再説”。他说到做到。我后来跟我闺女说,找对象就找你孙叔这样的,能跟你商量事的。
我这四个男人,都是江苏人。苏南苏北我都待过,吴江、盛泽、花桥、太仓,一个地方一个样。可你让我说江苏男人到底啥性格,我说不上来。老吴软,老沈精,老钱闷,老孙稳。一样米养百样人,哪儿的人都一样。
可有一件事,我摸透了。我这四个男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把日子过得特别“实在”。老吴实在到听他妈的,老沈实在到算账算到骨头缝,老钱实在到只认钱不认人,老孙实在到啥事跟你摆桌面上说。江苏这地方,水软风软,可人过日子,实打实的。他们不跟你整那些虚的,不跟你玩那些花的,好就是好,赖就是赖,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我十六岁来江苏,啥也不懂,在流水线上插电容。现在四十八了,开家政公司,手底下五十多个阿姨。我嫁了四个江苏男人,离了三个,剩了一个。前头那三个,教会我啥样的日子不能过;后头这一个,教会我啥样的日子能过。
你要问我嫁了四个后不后悔,我说不后悔。十六岁来的时候,我是个啥也不懂的安徽丫头。四十八了,我能在吴江买房、开公司、供闺女念大学,是江苏这地方给我饭吃。我嫁的那四个男人,好也好赖也好,都是这地方长出来的人。我摸透了他们的性格,也就摸透了这地方的脾气。
这地方的人,认干不认说,认实不认虚,认商量不认命令。你跟他实打实的,他就跟你实打实的。你跟他玩虚的,他不跟你吵,他躲着你走。我在江苏待了三十来年,学得最透的一条,就是别跟江苏人玩虚的。你把账摆桌面上,他就跟你摆桌面上。你把心眼搁肚子里,他就把门关上。
老孙前两天还跟我说,说“秀兰,你这辈子嫁了四个,写出来能出本书”。我说出啥书,丢人。他说“丢啥人,你这是摸透了我们江苏人”。我说我摸透的不是江苏人,是日子。日子这东西,跟哪儿的人过都一样,得找个能跟你商量着来的人。
他嘿嘿笑,说“那你找着了”。我说找着了。
他坐店里扒拉计算器算账,我坐旁边择韭菜,晚上包饺子。日子就这么过着,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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