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英国伦敦郊外,28岁的赵泰来推开一扇沉重的地窖铁门,看到的不是普通杂物,而是一排排积满灰尘的木箱。箱中有青铜器、古代书画、瓷器和玉器,许多物件已经受潮,部分木箱甚至出现了腐烂迹象。
这批文物的来历,与赵泰来的家族有关。1954年,他出生于广州一个重视传统文化的家庭。其曾祖父伍廷芳是清末外交家,曾出任驻美国、秘鲁等国公使,在海外活动期间也收藏了不少中国文物。
赵泰年少时经历家庭变故,后来由香港亲属郑月娥抚养长大。郑月娥出身富裕,却没有把他培养成只会享受生活的富家子弟,而是请画家赵少昂教他书画鉴赏,也让他逐渐接触古董、碑帖和传统艺术。
1981年,郑月娥病重。临终前,她把一封遗嘱和一串钥匙交给赵泰来,告诉他,英国一处庄园的地窖中,保存着伍家几代人留下的文物。那些东西不能只按财产看待,更不能任其毁损。
赵泰来赶到庄园后,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分量。地窖潮湿阴冷,木箱堆放多年,空气中满是霉味。初步整理时,他发现其中既有商周青铜器,也有唐宋书画和明清瓷器。部分藏品的来源,还涉及近代流散海外的中国文物。
面对这批数量庞大的藏品,他没有急着出售,也没有把消息大肆传开。每一件文物都要拍照、编号、登记,再根据材质分别处理。青铜器需要防锈,书画要控制湿度,瓷器则必须重新加固包装。
没有专业团队怎么办?
赵泰来只能自己学。
他向有关人员请教,也阅读文物修复资料,从最基础的清洁、除霉开始做起。清理古画时,手上的力道稍重,便可能造成新的裂痕;搬运青铜器时,一次失手,既可能伤到人,也可能让器物永久受损。
为了寻找合适的包装材料,他常常开着旧卡车到街头收集木板、旧报纸和纸箱。邻居只看到他把所谓的“废品”搬回庄园,却不知道这些材料最终包裹的是数千年前的器物。
有人曾问他:“住着大房子,为什么还要干这种活?”
赵泰来回答:“能保护住文物,做什么都不丢人。”
这段日子持续了多年。潮湿环境使他患上过敏,搬运重物也造成腰部损伤。为了修复和运输,他陆续变卖了英国的几处房产。对他而言,房产可以再买,文物一旦损坏,却很难恢复原貌。
1991年,赵泰来加入英国国籍。这个决定后来常被简单理解成“放弃中国身份”,但实际情况更复杂。海外遗产的继承、保管和转移,涉及当地法律、税费以及文物运输手续。为了让这批藏品能够合法保存并最终运回中国,他选择了更便于处理相关事务的身份。
身份改变了,目标没有改变。
1995年,第一批文物运抵广州。工作人员打开集装箱时,看到的是数量庞大的玉器、瓷器和书画。经过清点,其中有不少具有较高历史和艺术价值的藏品。此后几年,赵泰来又分批向广州的文化机构捐赠文物,数量达到数万件。
这些捐赠没有被当成普通古董交易处理,而是进入博物馆和公共收藏体系,接受鉴定、修复与研究。部分藏品后来在广州艺术博物院、宝墨园等地展出,观众得以近距离了解中国古代器物的工艺和审美。
捐赠过程中,有人问他为何不把文物留给自己。赵泰来说:“它们不是我一个人的财富,应该让更多人看见。”
这句话并不复杂,却解释了他多年选择的原因。假如当初把地窖中的藏品逐件出售,他或许可以迅速获得巨额财富;但那样一来,文物很可能再次分散,甚至流向无法追查的私人收藏。
赵泰来真正做的,不只是把东西运回中国,还包括清点、修复、鉴定和交接。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也需要承担风险。所谓“捡垃圾”,只是旁人看到的表面;在那辆旧卡车和破旧工作服背后,是一个人对家族遗存的长期守护。
多年以后,相关事迹受到关注,他曾经被邻居称作“拾荒者”的身份,也有了新的解释。那些旧木板、旧报纸和纸箱,最终陪着一批批文物跨过海洋,进入中国的博物馆和公共文化机构。
2005年,赵泰来获得“中国文化遗产保护十大杰出人物”等荣誉。展厅中的青铜器经过处理后恢复了器形,古画也重新装裱。曾经沉睡在英国庄园地窖里的藏品,终于有了公开保存、研究和展示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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