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观察过足疗店的休息区,经常能看到做完项目之后赖着不走的人。有的靠在沙发上打盹,有的刷手机刷到没电也不起来,有的就坐在那里发呆。

有个中年男人我遇到过好几次,每次都是同一个时间段来,做完之后在休息区坐一个小时,喝完三杯茶才走。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前台,前台姑娘小声说:“他老婆在附近上班,他等老婆下班一起回家。”

“那他干嘛不直接去他老婆公司等?”

“他说这儿舒服——又没人催他,又有热水喝,还能躺一会儿。去了他老婆那儿他就得站着了。”

后来我注意到,足疗店的休息区有一个功能是其他地方替代不了的——它是一个“合法”的无所事事的地方。你在咖啡馆坐着不消费会被赶,在商场坐着不动会显得怪异,在停车场坐在车里又闷得慌。但在足疗店,你做完项目之后在休息区待多久都没人管,因为理论上你已经是“客人”了,客人坐一会儿是天经地义的。

那些男人坐在那里,其实什么也没逃避——他们只是需要一小段时间,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不用接电话、不用回消息、不用扮演任何一个社会角色。那一刻他们唯一的身份是“刚做完足疗的人”,而这个身份不需要任何技能。

我后来也成了那个赖着不走的人。前台姑娘每次看到我都笑着续一杯茶,也不催。她大概知道,有些人的四十分钟是按在脚上的,还有二十分钟是按在心上的。那二十分钟他们哪里都不去,就在一张便宜的沙发上,做世界上最难的事情——什么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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