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十三年,京城贡院,16岁的侯官少年林廷禧走出考场时,身边不少考生已经鬓发斑白。会试考生多达4517人,录取者不过二百余名,这场考试对多数读书人而言,是耗尽半生精力才敢一搏的关口。

林廷禧却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五年前,他还只有11岁;再往前两年,他已经在福州府院试中取中秀才。年龄太小,反倒让许多人疑惑:这个孩子究竟是天资过人,还是家学渊源太深?

答案,两方面都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林廷禧是福州府侯官县人,与林则徐同乡,但两家并非同宗。清代福建本就是科举重地,顺治二年开科至清末,福建进士数量颇多,福州府尤为集中。闽县、侯官两地文风鼎盛,许多家族几代相继入仕,读书并不是一家一户的事情,而是一整套家族制度。

林廷禧出自侯官林南山一支。地方记载称,这个家族在清代取得各类功名者达数百人,其中进士、举人以及出仕者数量尤其可观。家族设有私塾,延请名师授课,子弟到了年龄便入学读书。这样的环境,能够提供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教育条件。

但家世只能提供门槛,不能代替考场答卷。

据地方志记载,林廷禧幼年便显露出惊人记忆力,五岁能够背诵《论语》,七岁已经尝试写八股文。关于“过目不忘”的说法,难免带有地方志常见的赞誉色彩,但他九岁取中秀才,却有明确的科举经历可循。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道光六年,也就是1826年,林廷禧参加县试、府试和院试,连过数关,成为秀才。消息传回林家后,族人十分看重,因为这不仅意味着一个孩子取得功名,也意味着家族培养体系出现了新的高峰。

有人问他:“年纪这样小,往后还要不要继续考?”

少年据说只答了一句:“既然读了书,总要把路走完。”

这句话未必有可靠原文依据,却很符合当时士人的处境。秀才只是科举阶梯的起点,乡试考中举人,才算取得入仕资格;会试、殿试之后,才有机会成为进士。每一步都要重新证明自己,年少成名并不等于可以停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道光十二年,1832年,15岁的林廷禧赴福州参加乡试。乡试分三场,考生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经义、策问等文章,体力与心力都要经受考验。发榜时,他名列第八,成为举人。

这次中举意义不小。林家此前已有进士出仕,族中长辈也有人在朝廷任职,林廷禧的成功,使家族对他的期待迅速提高。乡试结束后,他没有留在福建等待机会,而是提前北上,为第二年春天的会试作准备。

道光十三年,癸巳科会试开场。考场内,年龄相差悬殊,许多考生已经参加过多次会试,林廷禧却仍是个少年。会试录取后,他列入二甲,成为进士。按照清代科举的惯例,进士还要经过殿试定名次,但无论名次如何,十六岁取得这一功名,已经极为罕见。

明清两代,少年进士并非绝无仅有。于敏中23岁中状元,林则徐26岁中进士,都属于早慧之才。可林廷禧九岁中秀才、十五岁中举、十六岁中进士的经历,在现存科举记载中确实十分突出。称其为“科举史上第一人”,严格说仍需限定为年纪最小的进士之一,不能把所有传闻都当成定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中进士之后,林廷禧进入户部任职,先后担任主事、员外郎、郎中等官职。户部掌管财政、田赋和钱粮,事务繁杂,最看重条理与办事能力。少年神童若不能适应官场,很容易只留下“早慧”的名声,而林廷禧显然没有止步于科场声誉。

京察时,他获评一等,后来以道员任用。太平天国运动爆发后,林廷禧身处地方军政事务之中,最终在任上殉职。朝廷追赠按察使衔,并授骑都尉世职。这一结局,使他的身份不再只是科举奇才,也与清代中后期地方治理和战乱相连。

有意思的是,林家后来又出了林鸿年。道光十六年,1836年,林鸿年中丙申恩科状元,成为福建科举史上少见的状元人物,后来官至云南巡抚。一个家族在数十年间接连出现进士、状元,背后既有子弟资质,也离不开私塾、师承、家产和地方文教传统共同支撑。

林廷禧留下的,正是这套科举社会中极端耀眼的一页:九岁取秀才,十五岁中举,十六岁成进士。年龄令人惊异,家学与时代才是支撑这段经历的真正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