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点,邻居5岁儿子敲门:阿姨,我爸爸睡了很久,怎么都叫不醒

我开门的时候,楼道声控灯刚好灭了,小孩站在黑里,仰着脸,手里攥着半块饼干。他叫乐乐,住我对门,平时见了我就躲,那天却直直看着我,说:“阿姨,我爸爸睡了很久,怎么都叫不醒。”我蹲下来问他叫了多久,他想了想,说:“天还没黑就叫了,他不理我,我自己吃了饼干。”我鞋都没换,跟着他就往对门跑。

门没锁,一推就开。客厅灯亮着,电视还放着动画片,声音开得很小。他爸老陈歪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茶几边,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我喊了两声“老陈”,没反应。走近了闻见一股酒味,不重,混着点药味。我推他肩膀,他脑袋晃了一下,眼皮没动。我摸他手腕,脉搏在跳,但跳得又慢又沉。乐乐站在我身后,小声说:“阿姨,爸爸是不是死了?”我说别瞎说,你爸就是睡沉了。

我掏出手机打120,接线员问地址、问人有没有呼吸、问叫不叫得醒。我一边答一边把老陈从沙发上放平,把他领口松开。乐乐蹲在旁边看,不哭也不闹,就盯着他爸的脸。我让他去把门打开,等会儿有人来。他跑过去把门拉开,又跑回来,站在我旁边,手抓着我的衣角。那几分钟特别长,电视里动画片还在放,一只猫在追一只老鼠,配乐欢快得刺耳。

急救人员上来的时候,老陈还是没醒。量血压,低压四十多,血糖也低。一个医生翻他眼皮,另一个问我他平时吃什么药。我说不知道,就知道他一个人带孩子,在快递站上夜班。医生在他裤兜里翻出个小药瓶,空的,标签撕了一半,剩下几个字能看清——“助眠”。我脑子嗡一下,想起前几天在楼道碰见他,他说最近睡不着,白天黑夜颠倒,吃了药也不管用。

抬下楼的时候乐乐要跟着,我把他抱起来,他搂着我脖子,脸埋在我肩膀上,一声不吭。救护车走了,我把他带回我家,给他热了碗剩饭,他吃了半碗就放下,说想等爸爸回来。我给他妈打电话,号码是老陈手机里存的,备注就一个字“她”。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很吵,像在饭店。我说老陈送医院了,你儿子在我这儿。她愣了几秒,说“我马上来”,挂了。

乐乐坐我沙发上,眼睛盯着门口。我问他晚上吃的什么,他说饼干。问他爸爸睡前跟他说了什么,他说爸爸说“别吵,爸爸睡一会儿”。就这一句。五岁的孩子,一个人守着睡不醒的爸,从下午等到天黑,饿了自己找饼干,没哭没闹,直到觉得不对劲才来敲我的门。我坐他旁边,心里堵得慌,不是滋味。这楼里住了六年,我跟老陈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二十句,就知道他离婚了,一个人带娃,白天睡觉晚上上班,见了面点个头。

十一点多,他前妻赶来了,进门先看孩子,再问情况。我跟她说了经过,她眼圈红了,说老陈这半年一直这样,白天带娃晚上干活,睡不着就吃药,越吃越多,她劝过,他不听。医院那边来电话,说人醒了,洗了胃,没大事,得留院观察两天。她抱起乐乐要走,乐乐回头看我,说了句“谢谢阿姨”。门关上以后,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第二天我买了点水果去医院看老陈,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见我就说“丢人了”。我说你丢什么人,你儿子救了你一命。他愣住,我说乐乐要是不来敲我的门,你今天可能就醒不过来了。他扭过头去,半天没说话,后来哑着嗓子说:“我以为吃两片没事,就想睡个整觉。”我说你睡整觉,你儿子一个人守着你,饼干都吃完了。他没再吭声,手背挡着眼睛。

这事过去快两个月了。老陈出院后换了白班,工资少一截,但晚上能陪乐乐。他前妻周末来接孩子,两人见面不吵了,能坐下来商量事。乐乐现在见我不躲了,有时候在楼道碰见,会喊一声“阿姨”。我有时候想,那天晚上要是乐乐没来敲那扇门,或者我嫌麻烦没跟着过去,这楼里会少一个人。邻里之间那点交情,平时看着没用,可真到节骨眼上,它就是一条命和另一条命之间最短的那根线。孩子不懂什么叫救命,他只认一个理:爸爸叫不醒,隔壁阿姨能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