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德民歌 “乖姐” 与 “关姐” 辨讹

作者徐厚冰

广德民歌是安徽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之一,有着一百六十余年的传唱与传承史。清同治年后,广德县民主要来自豫、鄂等省的移民,各籍移民带来的原籍民歌丰富多样,异彩纷呈,其内容丰富多样,反映了当地人民社会活动的方方面面。

民歌本是口传之艺,在文字采录整理阶段,听音记字,难免出现讹传。广德情歌中反复登场的 “关姐”,引得不少人好奇她的来历与身份。事实上,这个藏在唱词里的 “关姐”,并不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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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方文献中的“关姐”

1996年出版的《广德县志》第二十二章《文化》第三节《民间文艺》(一、歌谣)中,介绍了广德民歌概况,录入了8首情歌,其中有两首提及“关姐”。

其一:关姐门前一棵槐,手攀槐树等郎来。娘问女儿望么事,我望槐花几时开,差点说出“望郎来”。
其二:姐在门前纳鞋底,针眼好似鱼子密,郎问鞋底是谁的,羞得关姐把头低:“不是你的是谁的!”

这两首情歌情真意切,口吻鲜活,是典型的民间小调。然其中“关姐”一词,于文义不通,于方言无据,当是记录过程中产生的讹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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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姐”之误,并非孤例。1958年,广德县文联与文化馆联合编印《广德民间诗歌集》二辑,收录民间歌谣600余首;1987年,广德县文化馆又内部编印了《广德民歌集》油印本。这两种采录成书的集子里,仍有部分歌词把“乖姐”录作“关姐”。可见此讹并不限于县志,而是在田野采录与整理誊写的环节中反复出现,积而成习。

二、“乖姐”释义与方言书证

民间情歌中的“乖姐”,是江淮、皖东南一带的方言熟语,本指俊俏可人的姑娘,多见诸口头传唱。“乖”字重在形容容貌性情乖巧美好,是民间对年轻女子的亲昵称谓。这一用法在邻近地区的方志与方言记录中多有印证。

《马鞍山风物志(2001年)》第165页《打麦歌》:“郎跟乖姐打场麦来,一转子讲得听不得……”《岳西方言志(2009年)》第247页《山歌(之二)》:“我与乖姐隔道岗,三天不见就发慌。”两处皆以“乖姐”相称,与广德情歌中的称谓同一语源,可见“乖姐”是皖江、皖西南及江淮一带民歌中通行的熟语,并非广德一地所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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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音近致讹的缘由

部分地方文献将其记作“关姐”,属于典型的口传记录音近致讹。民歌依托口耳相传,并无固定文本。在本地方音里,“乖”与“关”声母韵母相近,采录者听音记字,未深究词义,随手选用常见的“关”字替代。加之早期搜集整理者多不谙本土方言,只凭听觉转写,又缺少歌手对词义的佐证,讹字遂录入稿本,辗转传抄,固化于方志、歌谣集之中。

值得一提的是,在民歌传颂过程中,除了把“乖姐”讹传为“关姐”,还有极少数文献把“乖姐”误记录为“怪姐”“官姐”等。如1959年上海文化出版社出版的《安徽歌谣选(第二集)》中,就有几处“怪姐”“官姐”之说。同一称谓而有“乖”“关”“怪”“官”多种写法,正说明这些异文都来自记音,本字当以“乖”为是。

四、旁证与正字

“乖姐”重在形容容貌性情乖巧美好,是民间亲昵称谓;“关姐”字面无涉民歌语境,语义不通。这类讹误,也折射出地方文献整理的通病:重记音、轻训诂,忽视方言本字考辨。

事实上,较早的省级歌谣选本已对这一称谓作过统一订正。1959年安徽省文化局编写、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安徽歌谣》中,就将“关姐”“怪姐”“官姐”统一为“乖姐”。如《茶歌》(第229页):“采把香茶唱个歌,唱得乖姐笑呵呵……”第282页记载霍山民歌《一气翻了几道岗》:“郎跟乖姐隔道岗,隔岗听见棒槌响,只当乖姐洗衣裳,一气翻了几道岗,哪知啄木鸟叼树桩。”

此外,外省方志与志书中的同类情歌,绝大多数也记为“乖姐”。《商州市志(1998年)》歌谣《昨夜晚上莫怪我》:“妈妈教我纺棉花,爹爹要我烧茶喝,如何教我走,乖姐前米把碗收人多眼稠难搭话,桌子底下把脚勾。”

《罗田县烟草志(2006年)》《桐柏县志(1995年)》《陕西省志(1993年)》《三门峡市文化志(2007年)》等方志中,关于情歌的记录,亦多作“乖姐”。南北书证相互参照,“乖姐”为本字,可无疑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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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本文勘正“乖姐”,是为非遗广德民歌文本所作的一次小小校读,一词之辨,已见歌谣兼具历史见证、思想教育、艺术欣赏与文化传承诸价值。歌谣的价值更不止于纸面,无论过去还是将来,在文旅宣传中都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把字认准、把词解对,正是传承的第一步。

如今的广德,竹海连绵,洞天幽邃,乡村新景与淳朴遗风相映成趣。愿这一曲曲带着 “乖姐” 声口的乡音,乘文旅融合之势唱得更甜、传得更远,让远方客人循歌而来,在广德的山水之间,遇见最美的 “乖姐”。

赴广德山水之约,听乖姐唱乡音。大美广德,欢迎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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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 导

黄 朋,中国抗战史研究学者,宣城市文史研究会理事;

盛良君,中国古文化研究学者,传拓非遗传承人。

主 编

徐厚冰,安徽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宣城市文史研究会会员。

声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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