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伊朗经商6年与27岁女孩同居,撤侨时她摘下头巾塞他手中
那天的德黑兰机场,人挤人,像赶集一样。喇叭里喊着听不懂的波斯语,夹杂着中文的撤侨通知,我攥着护照的手心里全是汗。六年了,我在伊朗做了六年生意,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离开。
转身的时候,她站在人群外面,穿着那件米色的长袍,头发裹在深蓝色的头巾里。她跑过来,什么话都没说,一把扯下自己的头巾,塞进我手里。那块布上还有她头发的温度,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她的眼眶是红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一声。
我被后面的人流推着往前走,回头的时候,她已经被人群淹没了。只有手里的头巾,像一个滚烫的烙印,提醒我刚才那一幕是真的。
六年前我初到伊朗,德黑兰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满街的黄色出租车和灰蒙蒙的天空。那年我三十出头,刚离婚,净身出户,揣着借来的八万块钱,想在中东闯出点名堂。朋友说伊朗做日用品生意有搞头,制裁之下,中国货在当地是硬通货。我信了,来了。
一开始确实艰难,语言不通,天气干热,每天在市场上和人比手画脚。我租了个小铺面,卖些义乌小商品,锅碗瓢盆、塑料拖鞋、小五金,利润薄得像刀片,但挡不住走量。伊朗人爱讲价,能把你说到闭气,但熟了之后又会请你去家里喝茶,用藏红花和椰枣招待你。
那女孩叫玛莎,是隔壁店铺老板的侄女。她学中文的,在德黑兰大学念书,课余来店里帮忙看店。我第一次见她,她正用流利的中文跟一个中国游客介绍波斯地毯,声音软软的,像春天的风。
她的普通话带着一点腔调,但比我见过的大部分外国人都说得好。她说她喜欢中国诗词,喜欢李白的将进酒,喜欢李清照的声声慢。我当时心想,啊,这伊朗姑娘挺有意思的。
后来熟了,她常来找我聊天。有时候是问中文词汇的意思,有时候是带一些家里做的馕饼给我尝。伊朗的馕饼厚实有嚼劲,抹上奶酪和果酱,能管一天饱。我离婚后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了那么多年,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带着家庭味道的食物了。
玛莎二十五岁那年,她家里的生意出了问题。她父亲的工厂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家里的房子被银行收走,一家人搬到了郊区的小出租屋。玛莎的学费断了,不得不辍学。她开始在市场上打零工,帮人翻译,摆地摊,什么都干。
那时候我的生意已经有些起色了,拿到了几个稳定的批发客户,也攒了一小笔钱。我看她一个小姑娘在市场上跑来跑去,风里来雨里去,心里不是滋味。我帮了她几次,替她垫付了半年的房租,又把她介绍到我认识的中国客户那里做翻译。
她感激得不行,看我的眼神都亮晶晶的。有一次她请我吃饭,在一家小餐馆里点了烤羊排和藏红花饭,郑重其事地跟我说,哥,等我挣了钱,一定还你。
我摆摆手说不用急,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她低着头没说话,用勺子戳着盘子里的米饭,过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红晕,说,哥,我喜欢你。
我当时愣住了,筷子悬在半空,心跳漏了一拍。我比她大了快十岁,一个离过婚的中国男人,在异国他乡混饭吃,兜里没几个子儿,凭什么让人家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喜欢?我觉得她是一时冲动,分不清感激和感情。
我故意岔开话题,说今天的羊排烤得不错。她的眼神暗了一下,没再提这事,我们又聊了些别的。
但玛莎是个倔性子,她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后来她每天下班都要来找我,有时候带着自己做的菜,有时候陪我去市场进货,帮我跟本地商人砍价,省了不少钱。她还会帮我看合约和单据,告诉我哪些陷阱要避开。
日久生情这个词,不是说着玩的。你天天跟一个人朝夕相处,生病的时候她给你送药,累的时候她给你泡茶,高兴的时候她比你笑得还开心,你怎么可能不动心?我承认,我沦陷了。在一个深秋的晚上,我送她回家,在她楼下,我拉住了她的手。她没有躲,只是眼眶红了。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她搬来我的住处,一间两室一厅的小公寓。她把我那猪窝似的家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台上种了几盆绿植,墙上挂了她亲手绣的波斯挂毯。每天下班回家,屋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她的笑声在客厅里响起,我突然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以前离婚的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要孤独终老了。没想到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上天给了我一个家。我们计划过未来。等我的生意再稳一些,就带她回中国。她兴奋地翻着字典,一遍一遍念着北京、上海、西安这些地名,说等安顿好了,一定要去看长城,去看兵马俑。
2020年初,疫情来了。伊朗的形势一下子变得严峻,确诊数字不断攀升,市场关了,街道空了,口罩和消毒液一瓶难求。我的生意几乎停摆,货积压在仓库里发不出去,资金链濒临断裂。玛莎的家里人轮流生病,她整天东奔西跑,联系医院,买药送药,瘦了一大圈。
那时候德黑兰封城,小区门口拉起了铁丝网。我和玛莎被封在公寓里大半个月,只能靠存粮和偶尔送来的蔬菜包过活。晚上我们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城市轮廓,她说,哥,你说我们还有明天吗?
我搂紧她的肩膀,说有,一定会有的。那时候我疯狂地想要回国,想带她一起走。可是航班停了,边境封了,我买了三次机票都被取消,后来干脆连航空公司都联系不上了。
玛莎反而比我镇定。她说,哥,别怕,等疫情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我们伊朗有句老话,你吞咽过苦难才能真正品尝到甜蜜。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可我从她眼底看到了一丝惶恐。
那些日子,我们像两只在洞里过冬的田鼠,互相依偎取暖。每天的日子单调又重复,但因为有她在,我居然觉得那段被疫情困住的日子是有温度的。我们一起在厨房里做各种奇怪的菜,她在网上学中国的饺子,我跟着她做波斯炖菜。面粉糊了满脸,厨房里一片狼藉,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疫情慢慢过去之后,中国那边开始组织撤侨。消息传来那天,我整个人都懵了。大使馆联系我,说可以安排我乘包机回国。我的第一个念头是,玛莎怎么办?她不是中国籍,没有中国护照,撤侨的名单里不会有她。
那几天我焦躁得吃不下饭。玛莎察觉到了我的异常,有一天晚上,她坐在我身边,平静地问我,哥,你是不是要回去了?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她没哭,也没闹,只是静静地嗯了一声,然后靠在我肩膀上,说,那你路上小心。
她说得越平静,我心里越难受。我说,玛莎,等我回去安顿好了,就想办法办手续,带你过来。她抬起头看着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好,我等你。
可我们心里都清楚,这话有多难落地。跨国婚姻的签证流程繁琐复杂,疫情关卡重重,我在中国没有房产没有稳定高薪工作,凭什么能为她担保?她家里还欠着债,父母需要照顾,她真的能抛下一切跟我走吗?现实的巨浪重重地拍在我们脚下,把那些美好的念想都打碎了。
撤侨那天,我收拾行李。我的东西不多,一个箱子,一个背包。玛莎帮我叠衣服,叠得很仔细,一件一件,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她把她最喜欢的蓝色玻璃手串塞进我包里,说,戴上它,会保佑你平安。我接过来套在腕上,冰凉的触感从皮肤沁到心里。
到了机场,人山人海。到处都是裹着头巾的女子、穿着长袍的男子,夹杂着穿着冲锋衣、戴着口罩的中国同胞。我拖着行李在队伍里挪动,回头的瞬间,看到了她。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跟来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袍,头巾裹得紧紧的,站在警戒线外,隔着晃动的人潮望着我。
我们四目相对,时间好像凝固了一瞬。她突然跑过来,被保安拦了一下,她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扯下自己头上的那条深蓝色头巾,一把塞进我手里。她的嘴唇翕动着,我终于看清楚了她的口型:哥,走。
头巾上带着她的体温,淡淡的茉莉花香味沁入鼻端。那是我给她买的第一条头巾,三年了,她一直戴着,洗得颜色有些发旧,边缘磨出了绒边。她把它交给我,就像把自己的一部分也交给了我。
我被人流推着往前走,手里死死攥着那块头巾,指节发白。我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可耳边全是她的声音,想起她第一次跟我说喜欢我的那个下午,想起她生病时蜷缩在我怀里发着抖,想起她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学做红烧肉,想起她一遍遍念着要去中国看长城。
飞机起飞了,德黑兰渐渐缩小成一个灰点,消失在云层下面。我把头巾贴在脸上,那熟悉的茉莉花香气还在,但已经一点点淡去。我闭上眼睛,喉咙发紧,无声地流下泪来。
回国之后,我隔离了十四天。在那间白墙白床的酒店房间里,除了手机和一箱行李,陪伴我的只有那条头巾。我每天把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像她在身边一样。我试着联系玛莎,但疫情之下,国际电话常常断线,微信消息发出去半天才会收到回复。
她说,让我看,家里一切都好,让我别担心。她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也没敢承诺。因为我知道,那些空口的许诺像风里的泡沫,一戳就破。我给她的承诺已经够多了,多到她信得精疲力尽,而现实却像一个巨大的影子,把我们都罩了进去。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有一天晚上我收到她发来的一条语音。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沙哑。她说,哥,我想了很久。你回你的国家去吧,好好生活,找一个合适的人,生个孩子,安度余生。我不后悔认识你,也不后悔跟你在一起的这两年。你给了我一个做过梦的机会,够了我了。
我反反复复听了几十遍,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头抵着墙,久久没有起身。我知道,她是那个把选择权留给我的人。她不愿意成为我的负担和拖累,所以她先行一步作出了告别。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接到一个德黑兰的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羊毛围巾,浅灰色的,手感很软。夹着一张纸条,是她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德黑兰的冬天很冷,你走了之后更冷。这条围巾,你留着用罢。
围巾的织法并不整齐,几个线头露在外面,看得出是手织的。我曾说过我喜欢灰色,她就记在心里了。我不知道她在那些孤寂的夜晚,守着昏黄的灯光一针一线织出来的,是怎样的心情。我把它系在脖子上,柔软的触感贴着皮肤,像她以前偶尔碰了碰我的脖子,温热而轻柔。
后来我听说她嫁了一个当地人,是她父亲朋友的儿子。他们开了一家小杂货铺,日子过得平平静静。我把那块头巾和那条围巾收在一个干燥的袋子里,放在衣柜最高一层,偶尔会翻出来看一看,摸一摸,然后原样放回。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了。疫情结束,外贸回暖,我重新接上了伊朗的生意伙伴。为了方便往来,我注册了自己的贸易公司,往返几次中国和伊朗之间。但我始终没再踏进那条德黑兰的旧街,没再去找过她。
有一次在德黑兰机场转机,我看着落地窗外那个熟悉的城市轮廓,坐在候机室里发了很久的呆。那一刻我想,那个把头巾塞进我手里的姑娘,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呢?她会不会在某个午后,也想起一个在异国他乡迷了路的中国男人?
头巾至今还在我衣柜的角落。每当夜深人静,我偶尔会拿出来,放在手心里摩挲那已经磨损的边角。风从窗户缝隙挤进来,那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好像还在。也许世间所有的相逢,到最后都不会有完美的结局,但总有某个瞬间值得你用一辈子去记住。
有些路注定只能走一段,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一程。那条被风掀起又放下的头巾,留住了我生命里最温柔的一截时光。也许这就是人这一辈子,很多故事没有写在纸上,只写在心酸和甜蜜交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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