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北的一座小县城里，在县中学教了整整30年书的老周，这辈子教过的学生成百上千，不少人考去了名牌大学、留在大城市安家，可他偏偏拿自己刚毕业一年的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儿子去年从外地一所211大学毕业，拖着行李箱回了老家，进门第一句话就跟老周夫妻俩说，自己不找工作，要全职在家备考公务员。当时老周两口子高兴坏了，觉得孩子懂事求上进，二话不说就给儿子腾了向阳的卧室，一口气给他买了三摞考公的参考书和真题卷，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可整整一年过去，老周翻遍了本地的公考公告，发现儿子报了名的考试，一场都没真的去参加过。老周的妻子每天雷打不动五点半就起床，先绕着菜场挑最新鲜的菜，再回家小火慢熬一锅热粥。可儿子房间的窗帘，往往要到中午才会拉开，人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爬起来，温在锅里的早饭热了一遍又一遍。“我不敢催，一催他就把门反锁，一整天都不肯出来跟我们说话。”老周坐在自家炕沿上说这话的时候，粗糙的手指在掉漆的桌角上来回反复敲，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孩子也不出去惹事，不抽烟不喝酒，可我这心天天悬在半空，连老伴拉我去跳广场舞，我都提不起半点劲。”
过去老周这辈人嘴里说的“啃老”，是年轻人游手好闲，张嘴伸手天天跟父母要钱花。可现在这一批蹲在家里备考的年轻人，早就换了个更隐蔽的法子：他们从来不会主动张嘴要钱，对外把考研、考公、创业挂在嘴边，把整天蹲在家里不出门，包装成“为了未来努力奋斗”。第一次没考上，他们怪大四实习占了太多复习时间；在家多复习一年还是落榜，就说自己那段时间状态没调整好；等到第三次、第四次依然考不上，却还是年年都报名、年年都不去考试。那股用来给自己找借口的劲头，要是真的全用在刷题复习上，怎么可能连考三四次都过不了笔试线？
傍晚县图书馆的自习室里，一半的座位都坐着备考的年轻人，每个人的桌上都堆着翻得封皮起毛的真题册，笔记写得密密麻麻。可不少人坐在这儿刷了三年题，名字却始终没出现在任何一张录取公示榜上。他们每天准时来图书馆打卡，拍一张满是参考书的照片发朋友圈，转头就把手机藏在书底下刷短视频，坐十个小时，真正用在学习上的时间连两个小时都不到。
这代年轻人身上的病根，其实在小时候就早就埋下了。他们大多是在全家人的富养里长大的一代，钢琴、编程、奥数、一对一外教，各种兴趣班从小学排到高中，什么资源家里都舍得给。小时候摔了跤立刻有人伸手扶，考试考砸了永远有父母在后面兜底，所有人都围着他们说“你只管好好学习，别的事都不用你管”。听着全是夸奖和疼爱，可这恰恰是把人养废了的另一种方式——孩子从小到大没真正摔过一次疼的跤，自然就学不会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从小到大所有的失败，都有人帮着兜底，所有的困难，都有人提前帮着铲平，所以他们根本没长出能跟现实硬碰硬的那副筋骨。考公对他们来说，早就不是想要为之奋斗的目标，而是一个能躲在家里不用踏入社会的完美借口。他们怕自己去上班要受领导的气，怕做不好工作被同事笑话，怕自己寒窗苦读十几年，最后拿到的月薪连三千块都不到，索性就躲在“备考”这个安全壳里，一年又一年地拖下去。
老周教了30年书，教过那么多从山沟沟里考出来的穷孩子，他们什么苦都吃过，摔过无数次跤，最后都能凭着一股韧劲在城里站稳脚跟。可他看着自己这个从小没受过半点委屈的211毕业的儿子，才第一次意识到，你把孩子保护得太好，从来不让他直面真实的失败，等他长大之后踏入社会的那一刻，一点点小小的挫折，就能把他直接打回那个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的小孩。真正的成长从来不是永远不摔跤，是摔疼了之后，你自己能咬着牙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接着往前走。躲在“考公”的壳里逃避一辈子，最后浪费掉的，全是自己最宝贵的几年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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