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下:飞往火星的飞船里,六个舱位整整齐齐躺着六个人,呼吸慢得像停了,体温比平时低好几度,心跳一分钟只剩十来下。

飞船照常飞,物资消耗砍掉一大截,等快到了,系统一声提示,人一个个醒过来,伸个懒腰下船干活。这画面在科幻片里演了几十年,现在的问题是,它离现实到底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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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眠不是把人冻起来,冷冻那是另一码事,温度低到细胞里的水都结成冰,冰晶一长,细胞膜就破了,这条路目前走不通。

冬眠是主动把身体的火调小:核心体温降下来,代谢跟着慢下来,心跳呼吸都放缓,但人还活着,组织还在正常运转,只是转得慢。

熊就是这么干的,一睡四五个月,不吃不喝不拉不尿,醒来除了饿,身上没大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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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类能不能也这么干?得承认一个事实:包括人在内的灵长类动物,除了马达加斯加的狐猴,基本都不会自然冬眠。这不是意志力问题,是硬件不支持。

小鼠体温掉下去,该睡睡该醒醒,一点不慌;猕猴体温只要降个零点五摄氏度,身体立马拉响警报。

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王虹、戴辑团队做过一个实验,用化学遗传学手段精准激活猕猴下丘脑视前区的一类兴奋性神经元,成功把体温稳定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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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降温过程中,他们看到猕猴心率加快、肌肉打战、外周血管收缩,一套组合拳全上,拼命产热对抗降温。这项研究2022年12月在线发表在《创新》杂志上,审稿人评价说,这对理解灵长类和人类的体温调节影响深远。

同一团队此前在转基因小鼠身上做过对照,激活同一脑区,小鼠一到两小时体温就能降到28摄氏度,还能维持十多个小时。从老鼠到猴子,这道坎比想象中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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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非要跟体温较劲?因为代谢率跟体温是绑在一起的。冬眠动物能把代谢率压到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二十,也就是说,原本一天吃三顿的能量,现在五十天吃一顿都够。

这个数字搁在航天上,分量就出来了。飞一趟火星,往返按现在的技术得两三年,飞船里带的食物、水、氧气,每多一公斤都是真金白银。

人要是能睡着过去,舱内生活保障系统可以大幅缩水,飞船能造得更轻,发射成本跟着往下走。21世纪以来,美国宇航局和欧洲航天局都提出过让宇航员“休眠”的设想,降低核心体温和代谢,减少物资消耗,顺带缓解长期密闭飞行对心理的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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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层好处,藏在熊身上,人要是躺上几天不动,血液流速一慢,深静脉血栓的风险就上来了,再久一点,肌肉萎缩、骨质流失、褥疮跟着报到。

可冬眠的熊躺半年,起来照样能跑能打。瑞典厄勒布鲁大学医院的心脏病专家奥勒·弗罗贝特带队跟踪了十几只棕熊,夏天和冬天分别采血对比,发现一种叫HSP47的蛋白质在熊血里冬夏差别极大,夏天含量丰富,冬天几乎消失。

这种蛋白长在血小板表面,负责把血细胞黏在一起。研究人员把小鼠体内控制HSP47的基因去掉,小鼠几乎形成不了血栓。这条线索对长期卧床的病人、对久坐长途飞行的人,都有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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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上其实早就在用“半冬眠”了,心脏骤停的病人抢救回来,如果一直昏迷,医生会把核心体温主动降到32到36摄氏度之间,维持至少24小时,这叫目标温度管理。

道理不复杂:温度低一点,脑细胞耗氧少一点,缺血缺氧造成的损伤就轻一点。这跟科幻里的冬眠不是一回事,但方向是一致的,都是拿温度换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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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宇航员身上,难点在哪儿?第一是安全。人不是熊,长期低体温对免疫、凝血、伤口愈合的影响,目前没有足够的人体数据。

第二是唤醒。睡过去容易,怎么保证几个月后平稳复温、不出心律失常,是硬骨头。

第三是肌肉和骨骼。熊有本事在不动的情况下保住肌肉,人类还没找到那把钥匙。第四是心理和伦理,一个人在两三年里大部分时间处于无意识状态,出了故障谁来处置,这套规程现在还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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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眼下的答案是技术上部分可行,离实用还差得远。猕猴实验证明,灵长类的体温调节中枢可以被外部手段“调低”,这是从零到一的一步。

但从把体温降下来,到让人安全地睡上几个月再醒过来,中间还隔着代谢抑制、器官保护、复温控制一整套难题。真要给个时间表,短期内更现实的场景是重症监护和长途转运,航天应用得往后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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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说回来,一百年前人类连抗生素都没有,现在能把心脏停跳的病人救回来。冬眠这件事,眼下卡在实验室里,卡在一只只被麻醉的猕猴和棕熊身上。

等哪天这些零碎的机制被拼成完整的一张图,飞船里那六个舱位,也许就不再只是电影里的布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