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航天和火箭,人们往往联想到高端、昂贵的材料。为什么如今有中国火箭偏偏用上了不锈钢这种“接地气”的东西?这样的火箭真能可靠地上天、落地,再反复使用吗?

答案要从一次刚完成的首飞说起。12月3日,民营商业航天公司蓝箭航天自主研制的朱雀三号遥一液氧甲烷可回收运载火箭完成首飞,成功把卫星送入预定轨道。

不过,一级箭体返回地面时,回收任务没有成功。美国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早已掌握成熟的火箭回收技术,中国也开始冲击这一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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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三号能否在五年内实现回收,将成为观察中国可回收火箭进展的重要标尺。

这是朱雀三号第一次在真实的入轨发射任务中尝试回收一级箭体。回收环节虽然出现异常,没能按计划完成软着陆,但这次任务仍被视为中国商业航天在大型液体可回收火箭技术上的突破。

蓝箭航天介绍,此次任务开展了一级子级火箭垂直回收技术的飞行试验。飞行测量数据显示,一级火箭在最后阶段接近地面、发动机点火后出现异常,未能在回收场坪软着陆,最终落在场坪边缘,回收试验失败,具体原因正在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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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箭航天成立于2015年6月,是中国最早的民营商业火箭公司之一,核心目标就是开发可重复使用的运载火箭。所谓重复使用,主要针对最昂贵的一级子级,也就是火箭最下面的部分。

此前,蓝箭航天做过百米级、千米级和十公里级的垂直起降回收试验,但都属于技术验证,试验箭不承担送卫星入轨的任务。这一次则是首次在完整入轨任务中尝试回收。

从结果看,卫星入轨成功,一级回收失败。真正意义上的可重复使用,还需要朱雀三号在后续任务中多次完成一级回收,并把回收下来的箭体再次投入发射,通过复用验证。只有走完这一步,才算从“能回收”走到“能复用”,可回收火箭的价值也才能真正体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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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技术路线和运载能力来看,朱雀三号与SpaceX的猎鹰九号整体比较接近,回收方式也有相似之处:都回收一级子级火箭,都在最后阶段依靠发动机反推减速,完成垂直软着陆。

不过,两者在推进系统细节、控制算法和回收场景等方面差别明显,并不是简单的照搬,而是在相似思路下各自摸索出来的工程方案。

今年10月,朱雀三号完成加注合练和静态点火试验后,引起了国际关注。马斯克当时评价,朱雀三号具备潜在的高性能指标,部分指标有望接近甚至超过猎鹰九号。

他还表示,如果朱雀三号运气好,有可能在五年内超越猎鹰九号。这番话让外界对这枚火箭的首飞和回收表现多了一份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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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克提到的“五年”有其来历。猎鹰九号2010年首飞,此后爆炸过多次,SpaceX在不断改进中投入了大量资金,马斯克曾说公司一度濒临破产。

直到五年后的2015年12月21日,SpaceX才首次成功回收猎鹰九号一级火箭。从首飞到首次回收,正好用了五年。

此后,猎鹰九号进入快速成熟期。截至今年10月,猎鹰九号的发射成功率已达到99.4%,在483次发射中成功480次,仅有3次失败。

这样的成绩,是在一次次失败中积累起来的。也正因如此,五年内完成首次回收,被看作衡量后来者能否追上的一条参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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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会问:中国航天工程如此成功,为什么在可回收火箭领域落后于美国?技术背后其实是发展路径问题。

包括中国在内的大多数国家,火箭发射长期由国家包办,而美国则向私人公司开放。国家任务当然不愿看到火箭在天上爆炸,难免偏于保守,讲究有十足把握才出手。

但可回收火箭的试验恰恰充满不确定性。SpaceX早期试飞时,火箭接连爆炸,可只要试验比上一次有进步,马斯克就会大声鼓掌,当作一次成功。这种私人企业家的试错精神,与国家发射任务的逻辑完全不同。

按马斯克的标准来衡量,朱雀三号第一次正式发射,只在回收最后阶段失败;它的一级搭载九台液氧甲烷发动机,起飞推力超过750吨,这样一枚大型火箭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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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也说明了中国的追赶处境。蓝箭航天成立于2015年6月,恰好在猎鹰九号首次成功回收的半年前。

作为国内最早的民营火箭公司之一,它起步时已经比SpaceX晚了八年。因此,如果朱雀三号能在首飞后五年内实现回收,就相当于追平了猎鹰九号当年的纪录,这对后来者而言并不容易。

民营火箭企业创始人黄可凡作为业内人士,对这次试飞做了解读。他认为,最值得关注的仍然是可回收复用,这是降低发射成本、实现商业模式闭环的核心。

他尤其看重一级子级的垂直回收,因为这是对姿态控制装置、发动机以及整箭飞行系统的一次综合考验。可回收火箭的终极目标,是打造往返太空的“货运航班”,持续以低成本把卫星送上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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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三号的箭体采用了不锈钢。不锈钢比传统轻质材料更重,会牺牲一部分运力,但能换来三项关键优势:一是材料和制造成本大幅降低;二是耐高温性能好,可以简化热防护系统;三是生产周期大幅缩短。

黄可凡认为,这笔账很划算,等于用单次载荷重量上的损失,换来可重复使用的根本基础。

选择这条路线的并不只有蓝箭航天。另一家民营企业箭元科技打造的“钱塘号”火箭同样采用不锈钢箭体。

根据公司公开资料,这枚火箭高66米,直径4.2米,起飞质量575吨,近地轨道运载能力可达14吨,1100公里低轨一次性运力为9吨。企业提出的目标,是把商业航天的价格“打下来”,让单公斤发射成本降到2万元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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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不锈钢火箭,规模化制造也开始布局。据报道,箭元科技近日为中大型液体运载火箭总装总测及回收复用基地项目举行开工仪式,这将是国内首个不锈钢火箭超级工厂。

项目总投资达52亿元,建成后将具备年产25发火箭的规模化制造能力,并能对回收后的火箭进行快速检测、维修与复用。

材料之外,燃料同样关键。朱雀三号使用液氧甲烷,目前的技术挑战集中在大推力甲烷发动机的稳定性、多次点火的可靠性,以及配套的低温贮存和快速加注技术,这些都还需要实际飞行来验证。

按照设计,朱雀三号的复用次数不少于20次,这个要求不低,需要发动机和箭体经得起多轮往返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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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来看,猎鹰九号2015年首次回收时,第一代回收型一级理论上只能复用两到三次,一直迭代到现在的第五版,才达到接近30次的复用能力。

由此可见,朱雀三号把设计复用次数定在不少于20次,起点已经相当高,能否在实际飞行中兑现,也是后续最值得关注的指标之一。

按照设计目标,朱雀三号实现回收后,成本有望下降80%至90%。黄可凡解释,液体火箭最大的成本在一级箭体及其发动机,朱雀三号一级就装了九台发动机。

一次性火箭每次都要重新制造最贵的一级,可回收复用则把一次性消耗品变成可多次使用的飞行器。造一次用20次,一级箭体在单次发射中的成本就能摊薄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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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液氧甲烷燃料价格便宜、维护简便,复用后的维护费和加注费也比较低,综合下来有望实现80%至90%的降幅。本质上,这是把航天从定制的工艺品变成工业化产品,就像把一次性使用的飞机变成定期往返的货运航班。

不锈钢箭体还能大幅降低单发制造成本,即使箭体变重,从商业化角度综合考虑依然值得,单公斤发射成本降到2万元以内的目标也正建立在这一逻辑之上。

降本之所以迫切,是因为市场需求巨大,中国卫星发射的供需缺口是数量级的。黄可凡指出,中国目前年均卫星发射运力只有约200吨,而低轨卫星组网的年需求预计达到1500至2000吨,现有运力仅约为需求的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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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运力扩大十倍,最急需的正是朱雀三号这样的大运力可回收火箭。

这类火箭将是星网、千帆等低轨宽带通信卫星星座的主要运载工具。这些星座的卫星总重量大,还要在较短时间内部署上万颗卫星,对高密度、低成本的发射服务有着最迫切的刚性需求。没有可回收火箭支撑,单靠一次性火箭很难在成本和频次上同时满足这样的部署节奏。

按照这一分析,一旦可重复使用火箭研发成功,卫星发射成本有望大幅降低,发射密度也将大幅提高。仅以海南文昌商业航天发射场计算,其六个发射工位合计可以做到每三天发射一次火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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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不锈钢火箭工厂规划的年产25发的制造能力,以及回收后快速检测维修的配套环节,也在为高频发射做准备。

总的来看,不锈钢不是退而求其次,而是用一部分运力换取低成本、易制造和可复用的现实选择;朱雀三号首飞入轨成功、回收失败,也只是追赶道路上的一步。

中国在可回收火箭技术上正在奋起直追,但朱雀三号能否像猎鹰九号那样在首飞后五年内实现回收,并真正走向复用,仍有待后续试验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