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鄠邑这片秦腔沃土上,藏着一位特殊的民间艺人——高伟志。他没有耀眼的院团头衔,却把一生交给了板胡与锣鼓;历经生活磋磨、病痛考验,依然守着一腔秦音,在烟火人间唱尽悲欢。
十三岁,是他与秦腔结缘的起点。少年拜师,晨昏练功,压腿、吊嗓、走台,寒暑不辍。他先后辗转淳化、旬邑、清涧等多地剧团,也曾在老户县剧团登台,文武兼修,尤爱反串,杨排风是他最深入人心的角色。舞台之上,扮相灵动,身段利落,一腔秦声慷慨婉转,赢得台下阵阵喝彩。
可民间艺人的路,从来都伴着艰辛。微薄的戏班收入难以养家糊口,为了生计,他含泪暂别专业舞台。卖凉皮、凉粉,经营服装生意,俗世奔波,柴米缠身,却割不断骨子里的戏魂。乡村红白喜事的临时台子,街头巷尾的清唱,哪里有听众,哪里便是他的戏台。只要锣鼓一响,所有生活疲惫,都融在高亢苍凉的秦腔里。
为了让古老秦腔走出剧场、走近年轻人,他另寻传承之路,化身景区里的戏曲NPC,一身杨排风行头,和天南地北的游客合影互动。很多游客诧异,眼前灵动飒爽的旦角,竟是一位年近六旬的汉子。他不在乎旁人目光,只想借着这一方小小的展示,把秦腔递到更多人面前,让古老的乡音被看见、被听见 。
命运的考验,来得猝不及防。2018年,一纸直肠癌诊断,重重砸在他身上。漫长难熬的放化疗日子里,病痛缠身,行动艰难,是秦腔成了支撑他的精神支柱。卧床之时,他打开手机,跟着伴奏一句一句唱,戏文、唱腔,是对抗病痛最好的良药。他说,是秦腔救了自己,心里还盼着,病好之后,还能再站上戏台,继续唱戏。
一间小屋,满满当当堆着陪伴他多年的戏衣、头面、道具;楼顶一方天台,便是他风雨无阻的练功场。日出开嗓,日暮练身,几十年的习惯,从未轻易放下。有人问他,折腾大半辈子,没有成名,没有厚禄,值得吗?高伟志淡然一笑:他不求做万众追捧的名角,只求做自己人生里的主角。
秦腔,是流淌在关中大地的血脉。像高伟志这样扎根鄠邑的民间艺人,没有聚光灯加持,凭着一腔热爱,扛住生活风霜、熬过病痛磨难,默默守着大秦之音。板胡悠悠,唱腔苍凉,一声秦腔,既是他半生的热爱,也是平凡生命里,最动人的传奇。
锣声未歇,唱腔不止。只要还能开口,他便会一直唱下去,让这来自关中的苍凉古调,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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