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果子那一战之后,王平河在长沙名声大噪,风头一时无两。老果子从此杳无音信,事情暂时平息下来。一个多月过去,长沙的天一天比一天凉。文玩城的生意重新上了轨道,酒店大堂里照旧人来人往,柜台后面的姑娘换了两班,迎客的门童也添了两个新人。街上的人只知道王平河这三个字如今好使,走进哪家茶楼都有人起身打招呼,至于那一夜刀枪相见的场面,早被市井里的闲话磨成了几段真假难辨的传说。王平河自己反倒睡得踏实。他这人有个好处,事情过去了就不再翻来覆去地想。老果子没了消息,他便当这人已经从长沙的地界上消失了。江湖上少一个对手,日子就能多几分清静,他乐得如此。这天下午,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老万的名字。“平河,你回一趟集团。海南那边的项目,我分你一部分股份,回来签合同。”王平河把茶杯放下:“哥,你已经给我不少了。”“你赶紧过来签字。能分的,我都分给大伙。老赵拿了一份,你、小月、你嫂子,都有份。我不能把好处全攥在自己手里。当大哥的,不能亏待你们。”话说得干脆,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王平河心里明白,老万这个人做事向来如此,该给的一分不少,从不拿好处当恩情挂在嘴上。他应了一声,说这两天就动身。电话放下,他在窗前站了片刻。这一年到头,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能坐下来安安稳稳喝杯茶的工夫,屈指可数。可老万开了口,他就得走,这不是钱的事,是人家把话说到你面前,把你算进自己人里头,你若不接,就是不给面子。海南那个项目他去看过,地在海边,图纸铺开来一大片,光是前期投入就是个吓人的数目。老万肯把股份往外出,分给身边这一圈人,这份心气不是谁都有的。江湖上讲兄弟,讲来讲去,讲到真金白银上才见分晓。第二天一早,王平河带上几个兄弟动身赶往杭州。一路上车开得平稳,几个人在车里说着闲话,谁也不曾想到,这趟出门,会在半夜被一个电话劈成两半。到杭州已经是下午。集团办公楼里人声不高,前台领着他们上楼,合同早就备好了,一页一页摊在桌上,条款清清楚楚。老万坐在主位上,把笔往他面前一推。“看仔细了再签,别嫌我啰嗦。”王平河把合同从头翻到尾,签下名字。老万在对面笑,说晚上一起吃个饭。饭桌上人不多,都是自家兄弟,酒喝到八分,话说到十分。当天顺利签完股权合同。夜里回到住处,王平河洗了把脸,刚躺下没多久。凌晨三点,二肥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电话一接通,那头就慌了:“姐夫!”王平河一下子坐起来:“这么晚,出什么事了?”“赶紧回来!快点!文玩一条街、文玩城,还有你的酒店,全被人砸了!你姐被打伤,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二肥的声音带着恐慌,几乎是在嘶吼。话筒里除了他的喘息,还有些杂音,像是医院走廊里推车滚过的响动。“行,我马上回去。”放下电话,王平河叫上随行兄弟,直奔长沙。车子在高速上一路往南,窗外的天从墨黑变成灰白,又变成大亮。王平河坐在副驾驶上,一句话也没有,手一直搭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兄弟们谁也不敢开口,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当天下午,他赶到长沙的医院,见到了急得团团转的二肥。二肥眼窝发青,衣服皱得不成样子,一看就是一天一夜没合眼。“姐夫。”“小舅子。”王平河一摆手,“怎么回事?”二肥把他往走廊边上带了带,压着嗓子说:“当时我不在场,是事后收到消息,直接赶到医院的。听店长说,昨天晚上你姐进了一大批货,半夜物流车送过来,这边正卸货的时候,来了至少五十多号人。这帮人下车之后一句话不说,直接开了枪。全是生面孔,基本都不是本地人。”“我姐伤在哪儿了?”“肩膀中了一枪。对方大概看她是女人,没有下死手,只打中肩膀。你还没去文玩城吧?”“还没去。我先到医院,看看我姐的情况。”“那里里外外全砸烂了。你姐那尊镇店的大翡翠,价值两千多万,碎得一干二净,现场一片狼藉。还有你的酒店,你还不知道吧?”“不知道。”“酒店里面也被砸透了,损失很大。”“我姐在哪个病房?”“就在前面,一直昏迷着。你现在过去看也没用,她受了极大惊吓。她伤得还算轻,店长伤得最重。平河,不是我说难听话——那个女店长,两条腿保不住了。”王平河十分熟悉这个店长。她跟着欣姐做了很多年,处事周到圆滑。王平河每次到店里,她都招待得十分妥当,茶水递到手上,连他随行兄弟的口味都记得住。这样一个明白人,如今两条腿要留在手术台上。他没接话,抬脚往病房那头走。走廊尽头的病房门上有块窄玻璃。他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往里看。欣姐躺在里面,人事不省,肩头缠着厚厚的纱布,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背上还插着针,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走。床头的心电监护亮着淡绿的光,声音细而规律。走廊里两个护工推着器械车过去,轮子压在地砖上,声音很轻。王平河退开半步,让她们过去,眼睛却没有离开病房。王平河眼底翻涌着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二肥看了他一眼:“姐夫,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只要查到是谁干的,缺什么人手、物资,我都给你安排。要是资金紧张,我把公司、集团都卖掉,你说要多少,我就凑多少,不够我再去借。这仇要是不报,平河,哪里说得过去?我自认脾气一向温和,这事实在欺人太甚。他们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和老果子那一战之后,王平河在长沙名声大噪,风头一时无两。老果子从此杳无音信,事情暂时平息下来。

一个多月过去,长沙的天一天比一天凉。文玩城的生意重新上了轨道,酒店大堂里照旧人来人往,柜台后面的姑娘换了两班,迎客的门童也添了两个新人。街上的人只知道王平河这三个字如今好使,走进哪家茶楼都有人起身打招呼,至于那一夜刀枪相见的场面,早被市井里的闲话磨成了几段真假难辨的传说。

王平河自己反倒睡得踏实。他这人有个好处,事情过去了就不再翻来覆去地想。老果子没了消息,他便当这人已经从长沙的地界上消失了。江湖上少一个对手,日子就能多几分清静,他乐得如此。

这天下午,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老万的名字。

“平河,你回一趟集团。海南那边的项目,我分你一部分股份,回来签合同。”

王平河把茶杯放下:“哥,你已经给我不少了。”

“你赶紧过来签字。能分的,我都分给大伙。老赵拿了一份,你、小月、你嫂子,都有份。我不能把好处全攥在自己手里。当大哥的,不能亏待你们。”

话说得干脆,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王平河心里明白,老万这个人做事向来如此,该给的一分不少,从不拿好处当恩情挂在嘴上。他应了一声,说这两天就动身。电话放下,他在窗前站了片刻。这一年到头,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能坐下来安安稳稳喝杯茶的工夫,屈指可数。可老万开了口,他就得走,这不是钱的事,是人家把话说到你面前,把你算进自己人里头,你若不接,就是不给面子。

海南那个项目他去看过,地在海边,图纸铺开来一大片,光是前期投入就是个吓人的数目。老万肯把股份往外出,分给身边这一圈人,这份心气不是谁都有的。江湖上讲兄弟,讲来讲去,讲到真金白银上才见分晓。

第二天一早,王平河带上几个兄弟动身赶往杭州。一路上车开得平稳,几个人在车里说着闲话,谁也不曾想到,这趟出门,会在半夜被一个电话劈成两半。

到杭州已经是下午。集团办公楼里人声不高,前台领着他们上楼,合同早就备好了,一页一页摊在桌上,条款清清楚楚。老万坐在主位上,把笔往他面前一推。

“看仔细了再签,别嫌我啰嗦。”

王平河把合同从头翻到尾,签下名字。老万在对面笑,说晚上一起吃个饭。饭桌上人不多,都是自家兄弟,酒喝到八分,话说到十分。

当天顺利签完股权合同。夜里回到住处,王平河洗了把脸,刚躺下没多久。

凌晨三点,二肥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慌了:“姐夫!”

王平河一下子坐起来:“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赶紧回来!快点!文玩一条街、文玩城,还有你的酒店,全被人砸了!你姐被打伤,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

二肥的声音带着恐慌,几乎是在嘶吼。话筒里除了他的喘息,还有些杂音,像是医院走廊里推车滚过的响动。

“行,我马上回去。”

放下电话,王平河叫上随行兄弟,直奔长沙。

车子在高速上一路往南,窗外的天从墨黑变成灰白,又变成大亮。王平河坐在副驾驶上,一句话也没有,手一直搭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兄弟们谁也不敢开口,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当天下午,他赶到长沙的医院,见到了急得团团转的二肥。二肥眼窝发青,衣服皱得不成样子,一看就是一天一夜没合眼。

“姐夫。”

“小舅子。”

王平河一摆手,“怎么回事?”

二肥把他往走廊边上带了带,压着嗓子说:“当时我不在场,是事后收到消息,直接赶到医院的。听店长说,昨天晚上你姐进了一大批货,半夜物流车送过来,这边正卸货的时候,来了至少五十多号人。这帮人下车之后一句话不说,直接开了枪。全是生面孔,基本都不是本地人。”

“我姐伤在哪儿了?”

“肩膀中了一枪。对方大概看她是女人,没有下死手,只打中肩膀。你还没去文玩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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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去。我先到医院,看看我姐的情况。”

“那里里外外全砸烂了。你姐那尊镇店的大翡翠,价值两千多万,碎得一干二净,现场一片狼藉。还有你的酒店,你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

“酒店里面也被砸透了,损失很大。”

“我姐在哪个病房?”

“就在前面,一直昏迷着。你现在过去看也没用,她受了极大惊吓。她伤得还算轻,店长伤得最重。平河,不是我说难听话——那个女店长,两条腿保不住了。”

王平河十分熟悉这个店长。她跟着欣姐做了很多年,处事周到圆滑。王平河每次到店里,她都招待得十分妥当,茶水递到手上,连他随行兄弟的口味都记得住。这样一个明白人,如今两条腿要留在手术台上。

他没接话,抬脚往病房那头走。

走廊尽头的病房门上有块窄玻璃。他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往里看。欣姐躺在里面,人事不省,肩头缠着厚厚的纱布,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背上还插着针,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走。床头的心电监护亮着淡绿的光,声音细而规律。

走廊里两个护工推着器械车过去,轮子压在地砖上,声音很轻。王平河退开半步,让她们过去,眼睛却没有离开病房。

王平河眼底翻涌着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二肥看了他一眼:“姐夫,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只要查到是谁干的,缺什么人手、物资,我都给你安排。要是资金紧张,我把公司、集团都卖掉,你说要多少,我就凑多少,不够我再去借。这仇要是不报,平河,哪里说得过去?我自认脾气一向温和,这事实在欺人太甚。他们把我们当成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