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去镇里盖章被卡2天，我把镇长叫来：今天不盖，就别当镇长了
我叫周建平，今年四十六，在县城自来水公司抄表班上班。老婆比我小两岁，在菜市场卖熟食。女儿二十二，去年读完大专，在市里做会计。我们住在县城东边的老房子里，离镇上三十多里。
我叔周长根今年六十七，住在石桥村，跟我爸是亲兄弟。他家老屋的西墙塌了，村里给报了危房修缮补助，得把镇里的审核章盖上，钱才能打下来。
那年六月十七号，他揣着材料来找我。我正好轮休，陪他去镇里。那两天怎么卡住的，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楚。
叔叔把一只蓝布袋放到我桌上，里头有身份证复印件、村里的证明，还有一张盖了红章的危房照片。
他说：“建平，你跟我跑一趟。我眼睛看小字费劲，怕填错。”
我翻了翻，问他：“村里都签好了？”
“签了。村主任说镇里再核一遍，没别的事。”
他没儿没女。老伴去世十多年了，平日靠几亩地和每月一千多块钱的养老金。村里要他先垫修墙的钱，他舍不得，拖到墙塌了才肯报。
我说：“那走吧，别磨蹭。”
他把布袋往怀里一抱：“我不怕跑腿，就怕人嫌我烦。”
镇里窗口的人叫陈科，三十出头，胸牌别得端端正正。他先翻材料，又拿尺子比了比照片里的墙。
“周叔，村里这张证明不行。”
叔叔忙问：“差啥？”
“屋主名字跟宅基地登记名不一样。登记上写的是你父亲。”
叔叔愣了一下：“我爹死二十多年了，屋子一直是我住。”
陈科把材料推回来：“我知道。可这章我不能乱盖。以后审计查到，责任算我头上。”
他说得不横，也没笑。叔叔低头把照片捋平，手指在纸角上来回刮。
我问：“那要补什么？”
“村里重新出证明，再带户籍关系。明天来吧。”
叔叔看看我：“那就回去补。人家有规矩。”
我也觉得能办。那天我们在村委会跑了一趟，找出叔叔和父亲的户籍底册复印件。村主任重新写了证明，还把“实际居住人”几个字加粗了。
头一趟没盖上章，叔叔倒没急。他在镇口买了两瓶矿泉水，塞给我一瓶，说：“你嘴唇起皮了，喝口水，等会儿开车稳当点。”
第二天再去，陈科正低头录表。他让我们坐下，拿手机拍了叔叔的身份证，又把墙塌的位置放大看了两遍。
“这回材料齐了。我给你们查一下档案。”
等档案的时候，他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地图，说叔叔家后头那条水沟，前几年改过线，得核对房屋位置。他不是随便打发人，确实在一页页找。
中午窗口要关，他没让我们白等，先把材料压在最上面。
“下午我接着看。你们别再跑冤枉路。”
叔叔点点头：“谢谢你，陈干部。”
那会儿我觉得，这年轻人办事挺细。叔叔也说，镇上有人肯管就好。
下午三点，我们又到了窗口。陈科把材料抽出来，指着证明上的一个字。
“村委会章压住了‘周’字，得重盖。”
叔叔把纸拿近了看：“字还认得出来呀。”
“系统扫描不清楚。我得按标准来。”
叔叔没争，回村找主任。主任正在开会，等了快一小时才重盖。叔叔捏着新证明，手背被订书针划出一道红印。我心里有点烦，觉得这趟也不算白跑，按规矩重弄就是。
回到镇里，陈科又说照片少了一张房屋全景。
叔叔把手机递过去：“村干部拍了，您看就在这儿。”
陈科划了两下，摇头：“这个没有拍到门牌。补一张吧。”
我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门牌就挂在墙边，清清楚楚。叔叔也看见了，可他没吭声，只把手机收回来。
“那我让村里再拍。”
我说：“明天拍也行，今天就不能收材料？”
陈科没抬头：“收了也得退。你们补齐再来。”
叔叔拽了拽我的袖口：“算了，建平，别堵人家窗口。”
我听了更堵得慌。可当时还有别的人排队，我没想在那儿吵，陪他回了村。
村主任把照片重新拍了一遍，专门把门牌和塌墙都照进去。叔叔站在旁边扶着歪掉的木门，手掌沾了一层灰。
第三天，我们带着照片回来。陈科看了一遍，说档案室里查到一处旧记录，叔叔父亲名下还有一间偏房。
“这个得核实清楚，不然不能盖。”
叔叔急了：“那间屋早拆了，砖头都垫鸡窝了。”
“我不能只听你说。”
“我懂。你带人去看，马上就能看见。”
陈科捏着笔帽，半天没说话。最后他说：“今天外勤排满了。等通知。”
叔叔那只旧布袋一下子瘪了。他坐在走廊长椅上，慢慢把材料塞回去，纸边都折出了白痕。
我忍着没发作。毕竟他说的是核实，房屋到底有没有，查清楚也应该。可我看见叔叔为了省十几块钱公交费，来时带了半壶凉茶。盖子拧开后，里面还浮着一片茶梗。
镇门口碰上我表妹周萍，她在村卫生室做护士。她听说又没办成，掏出手机看了看叔叔的脸色。
“叔，你别光说没事。上回你血压高，还是我给你量的。”
叔叔摆手：“人家上班也不容易，别总催。”
这话让我更不是滋味。可我还告诉自己，等外勤核实就好。
第二天早上，我先给陈科打电话。他说：“今天要开会，下午再看。”
我问：“昨天说等通知，今天怎么又要等？”
他停了一下：“周师傅，我也有考核。谁都不想把章盖错。”
我没骂他。挂了电话，陪叔叔在村口等村主任找车。快十一点，镇里来了两个人。他们绕着老屋走了一圈，拿尺子量了门宽，还问隔壁邻居偏房拆了多久。
邻居说：“七八年前就没了，地基都种上葱了。”
外勤的人拍了照，说情况属实，得回镇里录入。叔叔扶着墙站了半天，鞋底粘满了湿泥。
“建平，我没别的意思。补助下来，我想先把墙砌上，雨水再灌进去，屋里那袋米都得发霉。”
我说：“今天应该能办。”
到了镇里，陈科不在窗口。另一个工作人员告诉我们，核实表还没录完，得找分管领导签字。叔叔没吃午饭，坐在走廊最里面的椅子上，把一张皱掉的车票抚平。
我去找陈科。他正抱着一摞文件从会议室出来。
“核实结果都在照片里，怎么还不录？”
“得等领导签。”
“谁签？”
“赵镇长。今天他行程满。”
我盯着他：“那你昨天怎么不说？”
他皱了皱眉：“我也是刚知道。”
我信他不是故意拖。可叔叔在这儿等了两天，前后跑了五趟。窗外开始下雨，屋檐水往台阶上砸，叔叔的布袋又湿了一角。
我拨通赵镇长的电话。那是村主任给我的号码。我只说了情况，请他到窗口看一眼。十分钟后，他从楼上下来，衬衣袖口还沾着墨。
他翻了核实记录，又问陈科：“差的是什么？”
陈科说：“旧档案要补录，我怕审计追责。”
赵镇长看着那摞材料：“事实核过了，谁签字谁负责。别让老人空等。”
陈科抿着嘴，没有顶嘴。他也有他的怕，怕章盖错，怕责任落自己身上。可眼下该查的已经查了，不能一直让叔叔等。
我走到窗口前，把叔叔手里的布袋接过来，放在柜台上。
“赵镇长，今天不盖，就别当镇长了。”
窗口边一下安静了。叔叔拉我：“建平，话别说死。”
我没回头：“该核的都核完了。要是还不行，就把不行的理由写下来，我们去县里问。”
赵镇长看了我一会儿，转头对陈科说：“按流程办，缺哪项，当面写清楚。别再让人来回跑。”
陈科把材料重新摊开，拿出红色印章盒。他先在核实表上补齐编号，再翻到最后一页。
“周叔，户主关系这栏，我写‘原户主去世，实际居住人周长根’，行吗？”
叔叔赶紧点头：“行，写清楚就行。”
陈科把章按下去，红印落在纸上。他没有笑，也没摆脸色，只把复印件递给叔叔。
“这份收好。下次办事带上。”
叔叔用两只手接过来，像接一张刚出锅的薄饼，怕弄皱了。
我们走到门口，赵镇长叫住我。
“周师傅，刚才那话有点重。”
我说：“我知道。可我叔不能再等了。”
他点点头：“该提醒的，你提醒了。”
叔叔把材料装进布袋，慢慢系好绳结。回村的车上，他一直看着那枚红章，手指压着纸边，不让风从车窗缝里吹起来。
我心里也松了一点。没觉得自己多能耐，只是那天没再替别人说“算了”。
到家后，叔叔把盖章的纸放进抽屉，压在旧户口本下面。他说：“你晚上还得上班，快回吧，莫耽误。”
我骑车回县城，路上雨停了。第二天，老婆把一块修墙用的防水布塞进我车筐。
“给你叔捎去，别等下回又淋湿。”
我把布卷紧，扣上车筐卡扣，往石桥村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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