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俄罗斯也有亚热带地区
俄罗斯国土面积1709.82万平方公里跨 欧亚大陆 ,东西最长9000 公里 ,南北最宽4000 公里 ,是世界上国土最辽阔的国家。
俄罗斯领土36%在北极圈内,自北向南为北极荒漠、冻土地带、草原地带、森林冻土地带、森林地带、森林草原地带和半荒漠地带。
但俄罗斯也有亚热带地区。
在俄罗 斯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索契市,棕榈、柏树和木兰层层叠叠,海就在树后面,这样的植被通常出现在地中海沿岸或者更南的地方,却出现在 索契市 。
俄罗斯索契位于北纬43度35分,长春是43度54分,2个城市几乎并肩站在同一条纬线上。
但冬天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索契1月均温6度上下,长春零下15度左右,1年有100多天要跟冰雪打交道。20度的温差, 落在了同一个纬度上。
纬度只决定1年里太阳给多少能量,决定不了这些能量最后花成什么。真正起作用的是热量怎么被搬运、怎么被保存、怎么被挡住。
二、黑海,一盆不肯结冰的暖水
黑海42万平方公里,最大深度超过2000米,是一盆巨大的、深的、几乎不封冻的温水。
水的比热容大,加热需要很多能量,冷却也需要很长时间。黑海用整个夏天把自己晒到24到25度,到了冬天再慢慢把热量还给大气。
黑海表层盐度17‰到18‰,把冰点压到零下1度左右,而冬季表层水温通常还有8到9度。离结冰还差得很远。
索契港终年可以通航,海面上只有风,没有冰。北边的亚速海又浅又淡,一到冬天就大面积封冻。
不冻的海面把冬天的“冷源”变成了“热源”。大陆散热快,海比陆地暖,贴海的空气被加热、上升,沿岸就多了一层持续的暖垫。
冷空气南下时,得先跨过这片暖水;等它跨过来,低层空气已经被海面加过温。海不结冰,这层加温就不会中断。
黑海还有一层结构:连接地中海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只有几十米深的浅槛,深层海水几乎不交换,90%以上水体缺氧、含硫化氢。
深层不参与季节循环,等于给表层加了一层保温垫。它安静、缓慢、迟钝,而这份迟钝恰恰是亚热带最需要的东西——稳定。
三、高加索,一堵挡风墙
黑海北岸的敖德萨照样结冰、下雪,海岸线上没有一棵棕榈。差别在地形。
索契背后是整条大高加索山脉:从塔曼半岛一直拉到阿普歇伦半岛,长约1200公里,主峰厄尔布鲁士5642米,是欧洲最高点。
它的走向很有讲究。不是东西横躺,而是从西北斜向东南,正好横在冷空气南下的路上。冷空气撞上斜墙,只能抬升、绕行,或者被削掉一大块。
索契的背后40到50公里就是主山脊,高差接近3000米。想翻过来,得爬3000米,每上升1000米降温6度多,翻过山脊时它已经耗掉了自己的冷。
反过来,这堵墙对暖湿气流是助力。海上的湿空气撞上坡面,被迫抬升、凝结,雨就落在迎风坡上。同一道地形,对外挡冷,对内造雨。
起作用的不是山有多高,而是山在什么位置、朝哪个方向。阿尔泰、天山更高,却没有造出亚热带,因为它们离暖海太远。地形是放大器,不是发电机。
四、一条水汽上岸的环流
索契年降水1500到1700毫米,在俄罗斯是顶尖水平,在欧洲也算湿润。而且全年有份,不是靠夏天几场雷雨凑出来的。
水汽来自黑海本身和更远的地中海。冬季西风把大西洋、地中海的水汽向东送,地中海气旋沿黑海东移,把潮湿空气一层层推到高加索迎风坡。
所以雨季落在秋末到初春,11月到1月常常是1年里最湿的月份,1个月下150毫米很常见。冬天不是干冷,而是湿冷,雨下得连绵。
夏天副热带高压北抬,雨会少一些,但最干的月份仍有100毫米上下,空气是潮的。海风、地形抬升、零星对流都还在工作。
地中海气候的夏天被副高死死压住,晴热干燥;索契处在副高边缘,雨断断续续地下。它是湿润亚热带,不是地中海气候——一个像加州,一个更像江南。
黑海给热量和不冻的水面,高加索把热量扣在岸边并把水汽挤成雨,环流保证水汽不断供。缺一样,这条海岸线就是另一副样子。
黑海北岸有海无山,成了温带草原;黑海西岸有海有山,但山不够高、位置偏北,只有局部的暖坡;只有东南岸这一段,3样凑齐了。
这一小块有多大? 海岸线约350公里,真正有效的宽度大多只有20到30公里,算下来1万平方公里上下。
俄罗斯国土1709万平方公里,这条亚热带约占0.06%,比北京还小一点。它不是俄罗斯的“南方”,而是它身上一条极细的暖边。
但行政区不等于气候区。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大部分是温带草原,首府1月均温接近0度,冬天照样零下十几度。亚热带只属于它西南角那条海岸。
五、中国东北为什么没有亚热带
把索契和长春并排放在一起,有这样的问题:同样43度纬度,为什么一边是棕榈,一边是苞米地和大雪?
索契背后是42万平方公里的黑海,深、咸、冬天不冻;长春周围是渤海和黄海北部,浅、面积小、冬天大面积封冻。 日本海虽大,冬季表层也被季风和寒流搅冷,做不了稳定热源。
高加索是西北到东南的走向,正好横在冷空气南下的路径上;大兴安岭、长白山是东北到西南,和寒潮通道近乎平行,冷空气顺着山谷就滑了下来。
东亚冬季风从内陆吹向海洋,干而冷;能给冬天带来降水的地中海气旋根本到不了这里。 长春的雪是冷空气自己抖出来的,索契的冬雨是气旋送的。
结果就是:长春1月零下15度、7月23度,年较差38度,是典型的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另一个气候系统。
西欧是一面反光镜。波尔多同纬度,1月均温6度,暖是暖了,但夏天只有20度出头,最热月不够热,属于温带海洋性气候,不是亚热带。
一个地方要在“不该有亚热带”的纬度上长出亚热带,需要同时满足3件事,缺一不可。
一是附近有足够大的不冻暖水,热容量高;二是暖水与冷空气源地之间有走向合适的高地屏障;三是处在能持续输送水汽的环流位置,最好还有地形抬升把水汽挤成雨。
用这个框架回看,很多“奇怪的气候岛”都能解释:黑海东岸3样俱全,成了亚热带;黑海北岸有海无山,成了草原;里海东岸有山无海,成了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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