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4日,泽连斯基披露了一个此前从未出现在谈判桌上的条件:美国人问他,如果乌克兰加入北约,是否愿意从顿巴斯撤军。这是他第一次确认,领土与入约被美方划上了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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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是,美方为什么现在才提出这个条件?泽连斯基说“不”,但为什么又说可以交给全民公投来决定?公投是出路,还是另一道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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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方问的不是“愿不愿”,而是“换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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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0日到11日,时隔九个月,美俄乌三方会谈在阿布扎比重启。美方带队的是特朗普特使威特科夫和库什纳,俄方是梅金斯基,乌方是乌梅罗夫。两天谈下来,唯一落地的成果是战俘交换,双方各自交出超过一千人,规模创下纪录。换俘能成,是因为它不碰主权,不改变前线,不要求任何一方认输。但一碰到领土和安全安排,氛围立刻转冷。

美方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抛出“撤军换入约”的。有分析指出,美国试图把最棘手的领土问题与安全保障挂钩,通过提高美方所能提供的条件,试探乌克兰在领土上让步的可能性。换句话说,美方问的不是“你愿不愿意入约”——入约的门槛从来不取决于乌克兰。美方问的是:一张远期且不确定的入场券,能不能换取你现在就从前沿阵地撤军?

泽连斯基把自己的回应拆成了两半。第一半是拒绝:不会撤退,不会放弃领土;第二半是条件:如果伙伴国给出涵盖安全保障、一支强大且资金充足的军队以及重建资金的完整方案,他愿意把这个问题交给全民公投。他还补了一句,加入北约的话题已经“重新回到议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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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公投背后的道德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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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公投,而不是直接拒绝或直接接受?

我认为最首要的原因是,美方并没有承诺割地就一定能加入北约,只是给了一张未必能兑现的门票,加入北约需要全体成员国同意,美国自己的承诺作不了数。

既然美国给的是承诺,那么泽连斯基给的也是承诺——只要全民公投通过,只要有安全保障、维和部队和重建资金,那我也不反对。但这个承诺,同样作不了数。

当然,这只是台面下的原因。而台面上的理由是,根据乌克兰宪法规定,变更领土必须经过全民公投。否则任何一位领导人签下割让领土的协议,都可能因为违宪而被推翻。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割地方案一定不可行呢?答案是未必。基辅社会学研究所等机构的民调显示,即便经历了将近五年战争,大部分乌克兰人仍不愿放弃任何领土。但另一组民调数据却显示,10月份有56%的受访者表示,如果能获得美国和欧洲明确的安全保障与资金武器支持,他们愿意为长期和平做出领土让步;还有68%的人表示,领土问题的最终决定只能由全国公投作出。

我认为,目前乌克兰从上到下,其实或多或少都有“割地入约”的倾向,只是碍于民族大义,无法公开表达。但在私下里,支持这么做的不在少数。而所谓公投,本质上是一种分摊责任的办法。如果由个人提出“割地入约”的建议,那么很可能会背负历史、甚至法律责任。但若通过全民公投来做出决定,就不存在具体的责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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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方还在犹豫,俄方已经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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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是,即便乌方同意了“割地入约”的方案,俄罗斯那边也不会接受。

俄方代表团团长梅金斯基在会谈结束后说的是:俄罗斯不接受领土交换方案。他的另一句话被多家媒体引用:俄方每一寸土地,都会以某种方式回归俄罗斯。俄政治学者伊万诺夫的评价更不留余地:用入约换撤军是“绝对不可能的”,“俄罗斯永远不会允许这样做”。

俄方为什么不同意?主要原因是,俄方发起军事行动时设定的核心目标之一就是阻止乌克兰加入北约。如果乌克兰最终获得北约成员资格,那么即便俄罗斯占领了一些领土,对俄罗斯地缘安全的改善也并不大,这场战争基本等于白打。

而且更关键的是,根据独立监测机构DeepState的统计,目前俄军控制着顿涅茨克州的大约80%,乌军仍掌握约20%。而俄方宣称,乌方仅控制10%。虽然乌克兰外长瑟比加驳斥了俄方的说法,但即便按乌方自己的数字,乌军在顿涅茨克的控制区也处在明显的少数地位。对乌克兰来说,即便接受割地方案,失去的也只是一小片领土,损失相对有限。而对于俄罗斯来说,虽然名义上得到了整个顿巴斯,但实际新增领土并不多,但却要付出乌克兰加入北约的巨大代价,这显然是划不来的。

乌克兰同样也觉得不放心,现在乌军虽然只占据顿巴斯的一小部分,但那里不是一片空地,而是乌克兰经营多年的防御工事带,是东部防线的支点。在乌方看来,主动撤军就等于把这道屏障拱手让人,而且没有人能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要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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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约门票,本身就写着“兑现条件另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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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退一步讲,如果俄乌都同意了这笔交易,结果又将如何?其实还是不乐观。

北约接纳新成员需要全部成员国一致同意,这在和平时期都很难做到。而乌克兰正处于战争状态,已经不符合北约的加入条件。接纳一个交战国,不仅意味着打破原有的规矩,还带来了整个联盟是否应该履行集体防御义务的新问题。北约秘书长吕特此前已经明确说过,乌克兰目前加入北约的前景“并不存在”,美国副总统万斯也表达过反对立场。

与此同时,马克龙11月15日却在社交平台上写道,乌克兰拥有欧洲最强大的常规军队,“应当”在北约中占据正式席位。这句话和吕特、万斯的表态摆在一起,暴露的不是某一个成员国的犹豫,而是联盟内部对“入约”本身缺乏统一的政治意愿。一个需要32票一致同意的承诺,如果连核心成员国的立场都不一致,它在谈判桌上的分量也就可想而知。

所以我的看法是,乌克兰短期内正式加入北约的可能性极低,美国重新提出入约,只能当作一项未必会兑现的谈判筹码。虽然美国已经开始考虑与欧洲一起向乌克兰提供长期安全保障,但保障是可以打折扣的,也是可以取消的。入约承诺也好,安全保障也罢,其目的都是为了试探对方的底价,而不是兑现筹码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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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桌外的限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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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细节在谈判桌之外,但直接影响着谈判桌上的节奏。泽连斯基11月15日再次公开呼吁解除对“星盾”卫星通信系统的限速。他声称,乌军前线拦截无人机一旦飞行速度超过大约每小时160公里,就会失去与操控端的信号连接,难以拦截俄方无人机。冬季来临前,能源设施的安全与此直接相关。多家媒体的报道也指出,俄罗斯夜间对乌克兰能源和铁路基础设施的袭击中,部分攻击之所以得手,就与“星盾”服务受限有关。

我觉得,这件事和“领土换入约”之间可能有一定关系。泽连斯基可以拒绝签字,也可以把责任推给全民公投。但美国也同样可以给“星盾”限速,或者明年服务到期后,不再续签。乌克兰当然知道“安全保障”和“加入北约”是靠不住的,但在冬季严寒和俄罗斯无人机的打击面前,它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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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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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方的“撤军换入约”没有解决任何问题,泽连斯基的“公投”提议也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因为矛盾不会消失,只会不断转移。美国的试探,泽连斯基的甩锅,俄罗斯的拒绝,都是在把责任往外推。停战本身并不困难,真正困难的是,随着战争的雪球越滚越大,该让谁来为这场战争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