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国际会议办得怎么样,来的客人最有发言权。
中方今年当APEC东道主,从年初忙到年尾,议程一场接一场。
会还没开完,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先在记者会上说了句“感谢中国”,还盼着俄中接着合作。
这含金量,想必不用我多说,大家也能明白。
11月11日,深圳会展中心2号馆的APEC新闻中心正式启用,面积约1.5万平方米,要接待近5000名中外记者。
同一天,扎哈罗娃在莫斯科的例行记者会上回答总台报道员提问,说俄方感谢中国朋友对这一不简单的多边活动的精心组织和周密安排。
中方今年是第3次当东道主,上一次已经是12年前的事了,全年300多场会议和活动铺开,光专业领域的部长级会议就办了11场。
这些会分散在不同城市、不同月份,要把它们串成一条线,让各方坐下来谈出东西,考验的是协调功夫。
办会这事,外行看的是场面,内行看的是议程,议程怎么排,先谈什么后谈什么,哪些议题往深里推,哪些先挂起来,都是东道主在定调。
中方把“开放、创新、互联互通”摆在前头,等于是给今年APEC划了个范围,这个范围选得巧,发达经济体、发展中经济体都能在里面找到自己关心的事。
开放对应贸易便利,创新对应技术合作,互联互通对应基础设施和供应链,谁都有话可说,谈起来就不容易跑偏,扎哈罗娃能点出这几个方向,说明俄方读懂了这层安排。
新闻中心这边,深圳拿出来的东西挺实在,智慧演播室、XR虚拟录制、智能采编工具支持多语种,记者预约就能用。
一座城市办国际会议,记者手里的工具顺不顺手,往往是外界最先感受到的信号,深圳选择用技术说话。
会场外的这些细节,看着是服务保障,往深了想,也是一座城市在向外界展示自己的产业家底。
记者白天在新闻中心用着这些设备,晚上写稿子的时候,难免会琢磨这座城市为什么拿得出这些东西,这种印象比任何宣传册都来得直接。
扎哈罗娃在记者会上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俄罗斯把深圳会议看成全面阐述俄方亚太合作立场、展示俄罗斯经济对地区贡献的平台。
我觉得俄方想借这个场合说话,而且想说给整个亚太听。
俄罗斯横跨欧亚,但经济重心和人口重心长期压在欧洲部分,这些年俄方在贸易、物流、旅游、创意经济上往亚太方向铺路子。
这不是临时起意,供应链要往东边挪,远东开发需要邻居的资金和市场,能源出口也得往东边看。
俄方相关官员透露,计划借深圳APEC会议争取各方支持俄方申办2035年APEC轮值主席国,宣介大欧亚伙伴关系与北方海路。
俄方为啥这么上心?跟它眼下的处境有关。
欧洲方向的门一扇扇关上,亚太这边就成了必须走通的路,可走通一条路,光有意愿不够,得有平台、有场合、有能说话的对象。
你说巧不巧,APEC恰好提供了这么个地方。
它不像某些机制那样带着浓厚的安全色彩,成员国之间经济制度、发展阶段差别很大,反而给了俄方一个相对宽松的说话空间。
扎哈罗娃把深圳会议说成“平台”,这个用词挺准,平台的价值不在于当场谈成什么大买卖,而在于把各方拉到一张桌子前,让往后接着谈成为可能。
俄方看中的,可能正是这种能持续接触的机会,但问题也摆在那,俄对亚太市场的出口还是以能源、化肥、木材、粮食为主,机电和高附加值产品占比不高。
深圳这场会对俄方来说,不光是表态的地方,也是找机会的地方,能不能在技术合作、产业链对接上谈出点实在东西,比说多少句感谢都管用,感谢是态度,生意才是里子。
这里头还有个更现实的考量,俄方想往亚太卖东西,但亚太市场采购方对产品附加值、产业链配套的要求在持续提升,光靠资源和农产品,议价空间有限,价格一波动,收入就跟着晃。
要想把贸易关系做稳,就得往产业链上游走,拿出点技术含量高的产品,可这恰恰是俄方的短板。
这些年它也在想办法,搞远东开发、建超前发展区、推北方海路,都是想把经济重心往东挪一挪。
至于挪得动挪不动,深圳这场会是个观察窗口,俄方在会上提什么方案、找谁谈合作,能看出它下一步往哪儿使劲。
扎哈罗娃还列了一串俄中在APEC框架内的共同主张:坚持非歧视原则,维护供应链稳定畅通,反对保护主义升级,反对投资和技术问题政治化,反对违反国际法的单边制裁。
亚太地区这些年没少被贸易摩擦和技术封锁折腾,供应链被人为切断的风险,不少经济体都真切感受到了,俄方在承受制裁压力之后,对“单边制裁”和“技术问题政治化”这两个词格外敏感。
这些共同主张背后,其实藏着一个更深的问题,亚太的规则由谁来定?
过去几十年,贸易规则基本是少数发达经济体牵头写,后来者照着做,现在情况变了,新兴经济体的体量上来了,说话的底气也足了,规则调整方向就成为各方沟通协调的重点。
中方推亚太自贸区,主张的是把门开得更大一些,让更多经济体有机会参与,俄方在这头跟中方站到一起,有它自身利益的考虑,但客观上也壮大了支持开放的力量。
两个大国在规则议题上不各说各话,对亚太的中小经济体来说,至少多了一个选择。
换个角度看,俄方在APEC里的处境挺微妙,它想推的东西不少,但能拉到的支持者不一定都跟它一个步调。
亚太经合组织里既有跟俄方贸易往来密切的经济体,也有在安全议题上跟它立场不同的成员,扎哈罗娃把俄中共同立场单独拎出来讲,某种程度上也是在给其他各方递话:在这个平台上,俄方不是孤零零一个。
中俄在APEC里的这种配合,跟两国在其他多边场合的协作是一个路数,不结盟,不对抗,但在具体议题上找共同点,能推的先推。
对亚太地区的中小经济体来说,两个大国能在贸易规则上站到一起,至少说明多边体制还有人在维护,多边体制这东西,平时看不出金贵,真到了有人想掀桌子的时候,才知道有人撑着有多重要。
中俄在APEC里把非歧视、供应链畅通这些话反复讲,讲给的不只是对方,也是讲给那些担心规则说变就变的经济体听。
一场领导人会议算不算成功,看的是会后各方愿不愿意接着往下谈,愿不愿意把纸面上的字变成实际动作。
俄方在会前把姿态摆得很清楚:感谢归感谢,期待归期待,真正要的是在亚太的经济盘子里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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