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丈夫出轨的事被我坐实。他在大别山那边的单位,跟一个有家庭的女人搅在一起,被我撞见的那天,他没有抵赖,只说自己一时糊涂。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提了两件事:成都这套婚内小两居,家里的存款,都归我。他当时答应得很快,说只要我肯让他回家,什么都可以谈。

后来才知道,他那时候是抱着离婚的念头去办的,想把财产一次性了断,好跟那边重新开始。可人家不肯离,他两头落空,才又回头求我。

房子过户、存款转存,都办了公证。公证那天他在公证处还很嚣张,说我是趁他理亏,把他榨干。我那时候只想着把白纸黑字拿到手,没跟他争。

儿子高三后半期,离高考只剩八十几天,我把精力全放在陪读上,他要离要闹,我都没接话。他后来自己回了大别山,我一个人在成都陪孩子考完。

今年七月,他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人瘦下去一圈,去华西开了药,吃了三个多月,还是睡不好。医生说他情绪不稳,让他每月来成都复诊,住我这里。

他住进来,家里就多了个病人。我每天把药分好,定好闹钟,陪他去医院,回来做饭。他话少,脸垮着,我尽量不惹他。可他的火气总找得到出口。

那晚我炒了辣的子鸡,又做了两个不辣的菜。他坐在对面,看我吃得香,筷子一放,声音先起来:“你睡得着,吃得香,我三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

我把辣的子鸡端进厨房,他跟到门口,声音压不住:“房子钱都归你了,你还吃得这么欢?”我没回嘴,从抽屉里把公证书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盯着那本东西看了几秒,没再骂,端起碗扒饭。我坐在他对面,第一次没有道歉。他不是嫌菜辣,是见不得我还有胃口。

儿子周末回来,进门先问他爸这周睡得怎么样。他爸去阳台抽烟,儿子把我拉进卧室,把门带上。“妈,爸跟我说了句话,我想了两天,还是要跟你讲。”

他说,爸前几天在电话里跟他讲,你去外地上大学,我哪天要是有什么异常,把你妈伤到了,你别来找我。儿子说他当时顶回去:你伤我妈,我就伤你。

爸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开玩笑的,你当真干什么。儿子说,他笑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我问儿子,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吗?儿子摇头。我又问,原话是不是“伤到了不要找我”。他说是。我坐在床边,半天没说出话。

这话不是气话,是把一件事先讲给儿子听。当晚我给丈夫的姐姐发信息,把他失眠、复诊、情绪不稳,还有那句“伤到了不要找我”原原本本讲了,问她能不能下周来成都,陪他复诊,接他住几天。

姐姐隔了很久才回:他病成这样,你还要离?我回:病要治,婚要离。我不会把他扔在医院,但也不能拿婚姻当药。她最后回了一个“好”。

第二天我找了锁匠,把卧室门锁芯换了。晚上他回来,我没提换锁的事,只说下周他姐姐来,复诊有人陪。他“嗯”了一声,进了阳台。

我把手机里的通话录音、复诊记录、公证书复印件,都另存了一份。儿子临走前,我跟他说,以后别再跟他爸说那种狠话,你不是他的对手,也不该当我的守门人。他点点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约了阿梅。她是我二十多年的朋友,在成都做律师,专做婚姻家事。她办公室在一栋老楼里,进门先给我倒了杯热水。我把公证书、房产证复印件、存款流水一样一样摊开,问她:房子和存款都公证到我名下了,我还能不能提离婚?

她一页一页翻,说协议本身有效,离婚时要作为证据提交,财产怎么分,法院会结合协议和实际情况判。她又问我,你要他认错,还是要离开。

我说,我要离开。她点点头,给我列了材料清单:起诉状、双方身份信息、公证书复印件、房产证复印件、存款流水、感情不和的证据。

她还提醒我,别在家单独摊牌,约在外面,带个录音,威胁话和复诊记录都留好。临走她塞给我一张名片,说真要立案,她可以帮我走流程。

从她办公室出来,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二十二年,远嫁大别山,陪他熬到他在单位站住脚,陪儿子读完高三,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这么过下去的。

可现在我手里有白纸黑字,心里却空着一块。我不是要他认错,我只是不想再等他好起来。

复诊那天,我陪他排队、取号、等叫号。轮到他,医生问了睡眠和情绪,他低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出来我跟医生单独说了几句:他失眠三个多月,吃药,情绪不稳,跟儿子讲过一句带威胁的话,家里现在气氛很僵。

医生说,药继续吃,复诊别断,家属陪同,家里别起冲突。我把姐姐要来的事说了,医生点头,说有人陪着复诊,比一个人扛好。

从诊室出来,我在走廊给姐姐打电话。她问他今天怎么样,我说药还在吃,睡眠没见好,医生说要规律复诊。她又问,你真要离?我说,姐,他病要治,我陪他交接;可婚姻不能当药吃。

他现在见我吃辣都要骂,再拖下去,他的病好不了,我也成了罪人。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她说,行,我下周三到,先接他住几天,复诊我陪。

挂了电话,他坐在走廊椅子上,头靠着墙,闭着眼。我没过去坐,站在窗边等他。

周三下午,姐姐到了。她进门先看他的脸色,问他睡得怎么样,他嗯了一声,起身进了阳台。姐姐把我拉进厨房,压低声音:他跟我打电话,说房子钱都归你了,你还要逼他。

我说,姐,他出轨在先,财产是他自己答应的补偿,公证那天他比谁都横。他两头落空,我知道他难,可这几个月他一边治病一边骂我,还跟儿子说那种话。

姐姐没接话,把带来的换洗衣物一件件摆进客房。晚上她留了下来,第二天陪他去复诊。

摊牌约在小区外的茶馆,离我家步行十分钟。我带了离婚协议、公证书复印件,手机开着录音。阿梅坐邻桌,点了杯茶,背对着我们。

他坐下来,先问姐姐怎么没来。我说,姐在你住的地方收拾,今天就我们俩。他“哦”了一声,手指在桌沿上敲。我把协议推过去,说:“我不是因为你病才离。你出轨后把房子存款给我,是你为回家做的补偿;我拿了,不等于卖给你。这几个月你一边治病一边骂我,还跟儿子说那种话。我要离婚,协议你看。”

他盯着协议看了几秒,抬手把纸扫到地上,声音一下子起来:“我什么都没了,你还要逼死我?”邻桌的阿梅没回头,手指在手机上点了一下。

我把公证书复印件推过去,说:“你还有工资卡,有姐姐,有复诊。病我陪你交接,药你接着吃;但婚姻不当药。”他站起来,把协议撕成两半,又撕成碎条,往桌上一摔,说我拿了钱就翻脸。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放在他面前:“撕一份,还有一份。你要的不是我这个人,是你觉得亏掉的那口气。那口气我给不了你。”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没再撕。我给姐姐发信息,说可以过来接人了。

姐姐到的时候,他还坐在原位。她没问谁对谁错,只说:“走,先去我那边,药别断。”他站起来,没看我,跟着姐姐出了门。我把碎纸收进包里,结了账,跟阿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说,协议他不签,就走诉讼,材料齐了随时可以交。我说,先让他把这口气顺几天。她点点头,说有事打电话。

他搬去姐姐家住了。姐姐来接他那天,他只拎了一个包,没回头。我把家里换下来的锁芯和钥匙收进抽屉,把公证书、复诊记录、起诉材料分别装进文件袋。

周五下午,我去法院递交材料。窗口的人问要不要调解,我说先交上去。回执单上盖了章,日期清清楚楚。走出法院大门,我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手心还出汗。回执单捏在手里,像捏着一件还没干透的东西。

周六儿子回来,进门先问他爸搬去姑姑那边没有。我说搬了,药姑姑盯着吃,复诊她陪着。他问,那他还会来吗?我说,来复诊可以约在外面,家里换锁了。

他“哦”了一声,去厨房倒水。我跟过去,说:“你爸那边,姑姑和医生管;安全的事,我和律师管。你不用再替我挡话,也不用两头传话。你回学校,就当学生。”

他站在水槽边,背对着我,半天说了句:那你别一个人扛。我说,我扛得住。他点点头,把水喝了。

晚上他回学校,我一个人坐在客厅。茶几上还放着那本公证书。半夜我醒了一次,去阳台看了看门锁,又躺回床上。我还是会醒,还是会想,是不是再等等,是不是再忍忍。

可我没有撤回。房子和存款按公证协议的现状保留,离婚财产分割等法院处理;他的药有人盯着,复诊有人陪;家里换了锁,儿子不用再当守门人。判决还没下来,日子还得一天一天过。但这一次,先开口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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