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煦指着严平安的鼻子说"你变了"那天,严平安一个字都没还嘴,低着头站在那儿,像个被当场抓住的差生。剧播到最后我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心虚,他是不敢开口。前二十多集,弹幕里骂得最凶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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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海远那杯酒出事之后,93岁的老人倒在饭桌上,法医后来验出是剧毒。也就是从那一晚起,严平安好像换了个人。周海洋一伸手要吞公司,他不去拦,反而顺着对方的意思退;桃姐病重那阵,别人还在忙着保账,他却张罗着把服装厂往水里推,像是早就盘算好了要下海捞一笔。

连欧阳煦都开始跟他隔着一层的说话。以前两个人追飞车党,严平安能跑半条街替他把人按在地上;后来欧阳煦查案,每一次把线索递过去,第二天对面就像提前知道了似的,把尾巴扫得干干净净。换谁都得起疑。欧阳煦不是没心软过,他只是拿那些"证据"没办法——账目被动过,消息从严平安这边漏出去,一桩接一桩,摆在那儿。于是他开始防着自己的搭档,每一步都留个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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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朋友追剧追到一半,直接在群里给严平安盖了章:见风使舵,早被钱买通了。他骂得挺狠,因为他也曾在县城的厂子里待过,最看不上这种"墙头草"。变天是在严平安倒下之后。

他从鹏州一路躲到北京,半夜敲欧阳煦家门的时候,脸上是惶的,不是演的那种惶,是手都在抖。欧阳煦后来才懂,那不是怕死,是怕自己撑不到把东西交出去的那天。他从贴身的包里摸出一叠东西:空壳公司的名单、5.2万份虚假发票的底联、43亿虚开金额一笔笔对得上的流水,还有那笔大约4亿、已经流出去的税款走向。每一页边角都磨毛了,像是被人翻了无数遍,又藏了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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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煦一页页往下看,手越来越凉。章海远走的那个晚上,严平安就明白了:只要还穿着那身制服,他往上报一次,对面当天夜里就知道。系统里那条线,早就脏了。他脱衣服不是撂挑子,是把自己从名册上注销成一个没人认领的黑户——只有变成"叛徒",他才能绕开那只内鬼的手,摸到周海洋身后那张网的根。

所以他去周旋,去接那些烫手的话,去当众和欧阳煦翻脸。骂名是有用的。骂名越重,周海洋越信他;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他一个人身上,钉在那个"变了"的严平安身上,就没人再去多看欧阳煦一眼。他把火力全揽到自己胸口前面,让欧阳煦安安稳稳地待在暗处,当一个谁都懒得防的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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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常卧在章海远抽屉里的小册子,严平安抄过一遍。谁在什么日子收过什么、哪一笔钱走的是哪条道,他都记了下来,字迹挤得密密麻麻,好几处被水洇开——后来欧阳煦才认出那是汗。1997年厂子刚立起来那会儿的旧账,他一路补到了2001年摊牌前夜。

他本来是打算自己收网的。等证据攒够,等周海洋再松一次口,他就把整串钥匙交到欧阳煦手里,由这个还干干净净的人去按下最后一击。他连话都想好了,据说手记最后一页只写了半句:"煦子,别急着……………………"后面的字没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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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势没等他。周海洋那边先动了手,祠堂里的冲突提前炸开,严平安赶过去本是想劝对方把东西交出来、把人保住,枪响的时候,他离欧阳煦还有十几步。他到死都没能把那半句话讲完。欧阳煦赶到江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没哭出声,就坐在台阶上,把那些底联一张张摊在膝盖上,风一吹就压住一角。他想起祠堂里自己说的那句"你变了",想起那些故意绕着走的日子,想起有好几次严平安在门口站着等他,他装作没看见,从后门走的。

我那个骂了半部剧的朋友,把当初发的那条弹幕删了。他跟我说,删的时候手停了好一会儿,不是不好意思,是没法接受——那个分半块馒头给他的人,被他自己亲手推远过。严平安演"坏人"演了太久了,久到连最该信他的人,都真的信了他是坏人。而那些能替他说话的东西,全压在他倒下之后才被翻出来的那一叠纸里。

欧阳煦把最后一张流水读完,天蒙蒙亮。他把它折好,放进严平安那个磨毛了边的包里,拉链拉到头,手指在拉链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