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阴天,寻机攀登吉林市玄天岭,寻访重建后的灵仙府。吉林灵仙府的源头可追溯至清光绪十五年(1889年),其原址位于今桃源路北侧的望云山脚下。是旧时东北极具代表性的胡仙堂,供奉东北民间信奉的所谓“仙家”。历经百年流转,旧庙曾改作仓库、宿舍,直至2010年拆除。经玄帝观道长的努力,2012年,在玄帝观西南侧奠基复建,2016 年落成,就此成为玄天岭文化群落里重要的一部分。
秋晨微凉,由玄帝观山腰平台向左一拐,前行不远,就看到依山而建的灵仙府正门伫立在一座规整的石砌高台之上。或许是因为时间不巧,当时山门紧闭,没能入内,只能在门外观看。即便如此,并非不能感受到这一处扎根于东北乡土的庙宇散发出的别样气韵。眼前这座灵仙府虽是新造,但一砖一瓦却披青携黛,复刻了旧时东北祠庙的审美,并非纯粹的官式道观,但倒是给人以民间信仰的鲜活气息。
山门前的平地是一方八角形的水池(望云山旧址前旧时也有一个泡子,不知是否有什么讲究),池边石栏环绕,池中堆叠假山,水面静滞,残留几片枯荷。这一方池水悄然呼应着玄天岭古老的坎卦避火的文化脉络,也给硬朗的山景添了一份柔静。站在池边抬眼,远处是吉林市区成片楼房,秋树红黄相间,山城山水与新城楼宇相融,古意与现实挨得很近。
攀阶而上,靠近山门,灵仙府大门的样貌便清晰起来:灰砖墙体配朱红大门,翘角飞檐,彩画繁复艳丽。门房八角花窗,檐下匾额题着“灵仙府”,两侧配有楹联:上联“清心独向壶中养”,下联“妄念常从剑下消”。这是一副流传很广的道教联,主旨是修心除妄,虽并不专属胡仙民俗,却也符合修身养性的道观主题。
山门左右为带有砖雕花芯的抛山影壁。砖雕圆饰里刻着神像纹样,边角布满雕花,下方石砌基座稳重厚实。神像人物左右对称,因其“晃动一串钱”,因而怀疑这衣袂飘举的人物乃是戏金蟾的刘海。传说刘海本名刘操,是五代幽州官员,后出家改名刘玄英,号海蟾子,也称刘海蟾。刘海后来得道成仙,被奉为全真北五祖之一,后世尊其为“准财神”。
其实在历史上,东北的“五大仙”信仰,本就是长白山脚下百姓世代相传的精神寄托,旧时民宅、商号、企业,但凡设计物料、资财出入的院落,都会设有胡仙的香堂。这一民俗更和后来的闯关东、山林生计紧紧绑在一起。很多庙宇只是配殿附带供奉,而灵仙府是少见的独立院落、专门奉祀的场所,因此在东北民俗里分量很重。能够在玄帝观一侧复建,让一段差点消散的乡土信仰得以重新安放在玄天岭这片古老的山地上,实在算是城市文化赓续的一份难得机缘。
一个人在山门前前驻足许久,大门始终关闭,无缘踏入院内。虽寻访并不圆满,但是站在高处回望,整个吉林城铺展在远山之下——这是我第一次用这个视角观看山下的吉林市。尽管眼前云气依旧沉沉,但这种怅寥之感,又何尝不是一种深秋时节游山之际难得的心境。更何况此游后,已知晓玄天岭不只有炮台与道观,灵仙府亦有归宿,那份属于吉林城市记忆的香火与念想,尚在岁月里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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