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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总以为,养育是一场漫长的相守,是清晨温热的粥,是夜晚留着的灯,是书桌旁细碎的叮嘱,是出门时一遍又一遍的嘱咐。我们日日盼着TA长大,盼TA独立,盼TA有一天能坦然离开我们庇护TA的羽翼,去看更辽阔的世界。直到TA背起行囊,踏入大学校门,我才慢慢读懂:为人父母最难修的功课是目送,是接纳心底一场又一场安静的起伏。
TA曾是寸步不离的小影子,跌跌撞撞攥紧我们的手指,走到哪里都要喊一声爸爸或妈妈。那些年,我们习惯围着TA转,记着TA的口味,留意着TA的情绪,把TA的喜怒哀乐当成了生活的重心。我们笃定地日复一日的安排着TA的日常,以为这份陪伴会一直延续下去……
可当我们离开TA的大学校园时,看着TA怯怯地藏身在宿舍楼拐角处,那满眼的留恋配上TA那假装不在乎的挥手瞬间,心里最先涌上来的,并不是预想里孩子上大学的欢喜,而是一阵猝不及防的心疼与空落,以及自己那不受控制夺眶而出的眼泪。
回家的路上,车厢都显得“安静”了许多,只是因为少了来时的TA的声音。推开家门,熟悉的房间还留着TA的气息,床上有TA留下的玩偶,书桌上散落着TA没带走的本子,衣柜里还挂着那几件旧校服。那一刻,我心里是慌慌的,像丢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忍不住一遍遍翻看TA在学校拍的照片,一张又一张,盯着手机,等着TA报平安,每隔一会儿就点开对话框,生怕错过消息。明明知道TA已经安顿好了,可担忧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外冒:会不会吃不惯食堂的饭?晚上会不会着凉?和室友相处会不会受委屈?这是最初的日子,牵挂裹着不安,填满了所有的空闲。
TA的大学在另一座城市,隔着山川与车流。日子一天天在翻过,变化也悄悄的来了。消息不再秒回且常常简短。有时候发出去一大段叮嘱,等很久才等来一句简单的“嗯”“好的”“知道了”,多数如此。一开始,心里难免失落,甚至会暗自难过:这孩子,怎么了?怎么不像从前那样,什么事都愿意和我们说了?会忍不住多想,是不是我们打扰到TA了?也会克制不住地想多追问几句,可打出长长的文字,又一点点删掉。我们慢慢意识到,TA的世界正在重新搭建,有新的朋友、新的课程、有大学社团的热闹,还有很多我们“听不懂”的话题。TA不再事事依赖我们,遇到难处,开始试着自己权衡、自己扛下,委屈不再第一时间寻求我们的拥抱,欢喜也是先和TA的同龄人分享了。
虽然我知道这不是疏远,是成长自带的分离。TA已长大,注定要去往属于自己的世界,不再困在我们为TA搭建的一方小天地里。失落之后,紧跟着是一阵无力。我们习惯了做TA的靠山,习惯帮TA遮风挡雨,可现在,隔着几百上千公里,TA的生活我们触不到、帮不上。想插手,却找不到合适的位置;想关心,又怕变成TA的负担。好几次拿起手机,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反复劝自己:TA长大了,该放手了。这份无力,掺着不舍,沉沉地压在了心底。
慢慢地,心绪又开始沉淀,生出一种复杂的释然。看着TA在视频里从容地说起专业课、社团活动,说起自己规划的时间,看着TA眼里有从前没有的笃定,才慢慢说服自己:这份渐行渐远,不是疏远,不是遗忘,是成长本来的模样。我们曾经期盼的独立,如今真的发生了,只是这份如愿,带着淡淡的心酸。我们不再是TA生活里的主角,不必再时时刻刻参与TA的日常,可我们,依然是TA回头就能看见的退路。
我们也尝试学着调整自己的生活重心,试着把放在TA身上的目光收回来一点点。不再时时刻刻盯着手机等消息,拾起搁置许久的爱好,抑或是和朋友闲坐散谈,好好经营属于我们自己的日子。只是这份放下,从来都不是彻底的释怀。偶尔看到别人家的孩子依偎在父母身边,或是路过曾经的学校门口,还是会忽然想起从前,心里轻轻一酸。
原来父母的心,是这样慢慢蜕变的:从最初寸步不离的陪伴,到离别时焦灼不安的牵挂;从消息变少后的失落、委屈与无力,再到慢慢克制、理解,最后学着体面放手。
所谓父母子女,本就是一场不断的告别。小时候,TA追着我们;长大后,我们目送TA远去。TA向前走,奔赴属于TA的旷野,而我们,慢慢学会把浓烈的牵挂藏起来,不纠缠,不捆绑。不必强求TA事事报备,不必期待TA永远和从前一样黏着我们。这份渐行渐远,带着淡淡的心酸,却也是养育最好的答案。
渐行渐远的,是孩子奔赴远方的脚步;从未走远的,是心底绵长的惦念。愿TA在远方自在生长,平安坦荡;而我们,在原地,慢慢和这份分离和解,安静地等候着随后每一次短暂的相逢。
我们的父母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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