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反内卷的手,不能伸到法律没给的地方。

撰文 | 麦哩

题图 | 网络

2024年12月,有公民针对某地《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实施细则》里车辆购置总价不低于12万元的规定,向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提了审查建议。

审查建议的原话是,这一规定超越权限,减损公民、法人权利增加其义务。

法工委审查后认定,对网约车设价格准入,排除了部分车价偏低但符合安全性能、服务品质的车主平等参与市场的权利,属于国务院《公平竞争审查条例》规定的不合理市场准入条件。

2025年7月督促纠正,地方政府立即停止执行。2026年5月,制定机关废止了该文件。近日,法工委公布2026年第二批备案审查案例,把这起纠错写进通报。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李忠夏接受媒体采访时,指出这里有两道关。

第一道是法律保留。企业或平台的营业自由,属于宪法第十一条规定的私营经济合法权益。要限制这项权利,只能靠法律,或者基于法律。但这份文件是地方政府规范性文件,没这个资格。

第二道是比例原则。限制的目的是保障运营安全,手段得是损害最小的那一种。12万元一刀切,把12万以下的车全部挡在门外,等于在准入上设了个价格条件。可12万以下的车,只要符合车辆安全规定,就该假定它满足了安全要求。

公开的备案审查案例里,网约车这条线还有两处。

一处是设分支机构。2024年10月,法工委专项审查发现,3件地方性法规、2件地方政府规章都写着“申请从事网约车经营的,应当在本市设立分支机构”。同年11月发函要求修改,制定机关都同意尽快改。

另一处是户籍。2020年9月,全国人大代表就五个城市出租汽车管理条例里的“驾驶员应当具有本市户籍”提出审查建议。2022年,这五个城市完成修改。后来又有九个城市被指出存在同样问题,九地随后全部完成修改。

30%不是红线

这几年,网约车抽成红线是不能超过30%,后来又说不能超过27%。

30%是哪来的?2022年,交通运输部开展了网约车抽成“阳光行动”,各主要平台自行公布了抽成比例上限,多数在18%到30%之间。自此,行业约定俗成,抽成不超过30%。

27%从哪来?2026年4月10日《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施行,同月湖北六家平台在武汉联合倡议、承诺最高抽成不超27%;9月,佛山28家平台签署自律公约,将上限由30%降至27%。

交通运输部历年的口径一直是推动平台降低过高抽成、督促平台自主确定并公开抽成上限。从没设过法定红线。

问题在于,有些基层部门把这两个数字当成了监管红线、执法标准。行业自律的承诺,变成了行政命令的指标。

根子在一个错位。网约车实行市场调节价,定价权在平台,主管部门的原则立场是不替它定价。所以一旦要管抽成、管价格,只能走两条路。

一条是软的,行业自律公约。协会牵头,企业签约,把不能低于成本抢市场变成全行业共守的规矩。这补的是市场调节价下的规则空白。

一条是硬的,行政部门直接下指令,定价格。这条路一旦没有法律依据和执法权限,就从治理变成了干预。

纠错的反面,是别越界

备案审查制度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给地方红头文件留了一道纠偏闸。公民提建议,法工委定性,制定机关纠错。三个环节,缺一个都转不起来。

从12万的购车价,到当地设分公司,再到本地户籍,被清理的每一个门槛,指向的都是同一个问题。有权力的地方,得先问一句有没有授权。

保障司机的初衷,一旦越界,反而把司机挡在了门外。

反内卷要反。但反内卷的手,不能伸到法律没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