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备麾下的众多名将之中,马超阵前冲杀能力极强,又在凉州羌胡部族中拥有极高声望,一度令曹操深感忌惮。然而这位出身名门的猛将半生坎坷,不仅三次遭遇至亲被屠的惨祸,归附蜀汉后也始终未获重用,最终在四十六岁便郁郁而终。

【起家关中,代父领军】

176年(东汉灵帝熹平五年),马腾的庶长子马超出生,字孟起。

马超的祖先是战国时期赵国名将赵奢,长平之战后,赵奢的后人改姓马。秦汉数百年间,该家族屡出良将,例如东汉初年的伏波将军马援。不过到了东汉中后期,扶风马氏家道中落,家族由关中扶风郡迁往陇山以西的天水郡一带,此处地势险峻,汉羌杂居,局势极为复杂。

马氏家族的重新崛起,始于马超的父亲马腾。马腾早年在州郡官军中任职,后来加入以韩遂为首的凉州军,在多年混战中逐步拉起一支独立的割据势力。随后马腾与韩遂反目成仇,双方多次交火,年轻的马超也在连年厮杀中脱颖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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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年(东汉献帝建安元年),马腾与韩遂在西北激战,二十岁的马超首次登上历史舞台。此战马超不敌韩遂部将阎行,负伤险些丧命。经过多年争夺,马腾集团被迫撤离陇西,向东退入关中地区。

关中,阻山带河,四塞之地,土地肥沃,可据险而霸。关中四塞分别为东部的函谷关、东南的武关、西南的大散关、西北的萧关。

202年(东汉献帝建安七年),曹操表拜马腾为征南将军(军职二品),韩遂为征西将军(军职二品),同时授马超为司隶校尉锺繇帐下的督军从事(官职十五品)。此时马超官职虽不高,却已进入朝廷视野。

同年,马超与庞德在河东迎战袁绍外甥并州刺史高干、河东太守郭援及南匈奴单于呼厨泉。马超在左腿中箭的情况下裹伤死战,冲垮敌阵,庞德阵斩郭援,迫使高干与呼厨泉投降。战后马超领徐州刺史(官职三品),庞德因功授中郎将(军职四品),封都亭侯。

曹操意图将马超调往中原,既能拉拢削弱马腾,又可将马超留在许都充作人质,迫使马腾彻底臣服。不过马超并未前往徐州赴任,而是继续留在右扶风郡的槐里协助父亲。

此后马腾与韩遂再度爆发死战,韩遂杀害马腾留在西北的妻儿,二人连年交锋导致实力大损,给了曹操插手关中的可乘之机。

208年(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曹操南征荆州前夕,为消除后方隐患,派遣张既前往槐里游说马腾入朝。马腾育有三子,三十二岁的长子马超留在槐里,拜偏将军(军职三品),封都亭侯,全盘执掌马腾所部。

马腾则率次子马休、三子马铁及家族老小数百口迁往许昌,名义上擢升为前将军、假节、封槐里侯,不久授卫尉之职,马休为奉车都尉,马铁为骑都尉,实则沦为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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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南兵败,阖族遭诛】

经过两三年的整顿发展,马超迅速消化父亲留下的军队,成为关中与凉州一带实力强悍的割据武装,并与关西其他地方势力结成同盟。这股武装的坐大,不仅引起孙权、刘备的关注,更令曹操深感不安。

211年(东汉献帝建安十六年)三月,曹操派司隶校尉锺繇、夏侯渊率军在河东集结,对外宣称借道关中进攻汉中张鲁,同时试探关西诸将的态度。

关西诸将震恐,马超、韩遂等人都怀疑曹军是针对自己而来,于是马超联合韩遂、杨秋、张横、梁兴、成宜、侯选、程银、李堪、马玩等关中十部军阀,集结十万羌、胡、汉人联军屯驻潼关,渭南之战爆发。

交战中,马超率骑兵屡次冲击曹营,一度给曹操造成极大威胁。然而在战略统筹与阵前博弈上,年轻的马超远非老谋深算的曹操之敌,曹操利用渡河奇袭与离间计分化关中联军,最终大破马超。

212年(东汉献帝建安十七年),曹操下令诛杀留在许昌的马腾、马休、马铁及族属二百余口,夷其三族。马超不顾父亲与亲族安危起兵反曹,在士林舆论中背上了“背父叛君”的恶名。

【转战陇右,寄人篱下】

潼关之战结束后,曹操率主力返回中原,留守关中的夏侯渊兵力有限,马超得以获得喘息之机。

马氏父子在凉州经营多年,人脉深厚,马超作战勇猛,深得羌胡部族拥戴。他登高一呼,陇右诸郡纷纷响应,随即联合汉中张鲁围攻凉州治所冀城,杀凉州刺史韦康,重新占据陇右大部。

213年(东汉献帝建安十八年),马超以冀城为根基东山再起。然而仅仅过了一年,214年(东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凉州亲曹派人士梁宽、赵衢等人趁马超出城迎战夏侯渊之际,闭门发动兵变,杀害马超留在冀城内的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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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岁的马超进退无据,虽然在城外愤而诛杀了不少亲曹派的家眷,但已无法在凉州立足。在夏侯渊与凉州地方势力的联合夹击下,马超被迫率领庞德、马岱等残部弃守陇右,南逃汉中投奔张鲁。

汉中位于陕西南部、汉水上游,北临秦岭,南靠巴山,战略地位极为重要。汉中原本是益州的一个郡,下辖南郑、城固、安阳等九县,首府为南郑。东汉末年,张鲁依托五斗米道割据汉中数十年,自成一方势力。

以马超的心高气傲,本就瞧不起出身道教首领的张鲁,南下汉中不过是暂求安身,一心只想借兵杀回陇右和关中。

而张鲁对马超的到来则又喜又忧:有了骁勇善战的马超,无论是抵御北边的曹操,还是防备南边的刘璋,都多了一道屏障;但马超在凉州的巨大影响力,又令张鲁深感忌惮,且马超的战略重心绝不在汉中。

在这种矛盾心态下,张鲁仅授马超“都讲祭酒”这个虚职,未给任何实际地盘。都讲祭酒并非朝廷正式官职,而是五斗米道教团的二把手,仅次于教主张鲁。张鲁原本打算将女儿嫁给马超,也在亲信劝阻下最终作罢。

马超数次向张鲁请兵打回凉州,张鲁也曾拨兵配合,马超率军围攻祁山,但夏侯渊派张郃驰援后,马超不敌退走,几次出兵均无功而返。

张鲁的态度逐渐冷淡,部将杨白等人更是嫉妒马超欲加害于他。察觉处境危险的马超,只得连夜率亲随经武都逃入氐族地区,绕道南下投奔刘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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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川封一品,为何未获重用?】

恰在此时,刘备已占据益州大部地区,正在围攻首府成都。刘备派使者秘密联络马超,马超一口应允,挥军进入益州,兵临成都城下。益州牧刘璋眼看大势已去,开城投降。

刘备入川取代刘璋后,军中核心文武前几位排序依次为:安汉将军麋竺(军职二品)、军师将军诸葛亮(军职二品)、平西将军马超(军职二品)、荡寇将军关羽(军职三品)、征虏将军张飞(军职三品)、讨虏将军黄忠(军职三品)、翊军将军赵云(军职三品)。

刘备拜马超为平西将军(军职二品),属左将军刘备府下自署军职,与原本朝廷任命的偏将军(军职三品)相比,相当于在大公司担任部门副经理,跳槽到小公司担任部门经理。排在马超前面的麋竺和诸葛亮,一个从不带兵,一个是文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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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年(东汉献帝建安二十年)十一月,曹操攻破汉中,张鲁献地投降。

马超当年逃离汉中时,将爱妾董氏与独子马秋留在南郑充当人质。曹操入主汉中后,将董氏赏赐给谋士阎圃,却把马秋单独交给张鲁处置。张鲁心领神会,亲手处死了马秋,以此向曹操表明心迹。

马超一生三次痛失妻儿,且三次遭遇各不相同:212年,马超在关中起兵反曹,曹操诛杀马腾及马休、马铁,夷其三族二百余口,马超留居许都的家眷未能幸免;214年,马超率军离开天水郡首府冀城,赵衢等人关闭城门,杀尽马超妻儿;215年,张鲁降曹,马超在汉中再失独子。

218年(东汉献帝建安二十三年),马超与张飞统兵北出下辨(今甘肃成县一带),拉开了汉中之战的序幕,但马超所部在侧翼牵制中并未获得独当一面建功的机会。

219年(东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秋七月,刘备在汉中沔阳自立为汉中王,重新整合帐下武将排位:前将军关羽(军职二品)、左将军马超(军职二品)、右将军张飞(军职二品)、后将军黄忠(军职二品)、军师将军诸葛亮(军职二品)、副军将军刘封(军职二品)、镇远将军魏延(军职三品)、翊军将军赵云(军职三品)。

221年(蜀汉章武元年),刘备在成都称帝,建立蜀汉政权。朝堂武将排位再次调整:骠骑将军马超(军职一品、假节)、车骑将军张飞(军职二品、假节)、军师将军诸葛亮(军职二品、假节)、镇北将军魏延(军职二品)、翊军将军赵云(军职三品)。

此时的马超拜骠骑将军,假节,遥领凉州牧,封斄乡侯,无论军职、官职还是爵位都高居武臣第一,与张飞、诸葛亮并列为唯三位假节之臣,拥有战时先斩后奏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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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年(蜀汉章武二年)八月,四十六岁的马超病逝,临终上疏将从弟马岱托付给刘备。此时夷陵之战刚刚惨败结束,刘备正退守白帝城。

诸葛亮曾评价马超:“孟起兼资文武,雄烈过人,一世之杰。”马超的统兵能力毋庸置疑,军职也是蜀汉最高,一代悍将却始终未能获得刘备真正放手重用。

马超先后依附过韩遂、曹操、张鲁与刘备,且多次与旧主反目,按民间评判标准近乎“三姓家奴”,加之背父反曹致使阖族被戮,关羽、张飞都对其心存鄙夷,甚至曾在刘备面前提出将其除掉。同时,马超毕生一心想率部杀回凉州复仇,这既不符合刘备集团经略荆益、北出秦川的既定战略,也令刘备对其更加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