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信访工作者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形:当事人通过书信、投诉、举报等方式,向职能部门提出要求履行法定职责、保护合法权益的申请,行政机关没有导入法定履责程序,而是把它转成信访事项,用转办、交办、答复、告知等方式处理。表面上看,件件有登记、有回复,实际上没有调查核实,没有作出实体处理,也没有责令改正或者依法查处。这就是“以信访之名不履行法定职责”。
投诉人通过书信等途径递交的此类申请往往不是普通的信访诉求。当事人要求的是行政机关依法调查、核实、查处、责令公开或者作出处理。比如申请村务公开、投诉虚假审计报告、举报违法行为,背后都对应着特定法律赋予行政机关的职责。
但一些职能部门收到材料后,先看“像不像信访”,而不是看“是不是本机关法定职责”。能转就转,能答就答,最后以一封信访答复结案,甚至直接短信回复。申请人拿到的是解释说明或者转办告知,不是法定履责结果,“用程序性答复代替实体性办理”。
法院如何看待这种现象?以下面案例为例
李某某等14人向B市C区政府邮寄《村务公开申请书》,请求区政府责令本村村委会公开村务。区政府信访办将材料转至乡政府处理,乡政府答复称,反映的问题根据《信访工作条例》已经办结。法院认为,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一条,县级人民政府对村民反映村委会村务公布事项有调查核实、责令公开的职责。区政府把申请作为信访事项交由乡政府处理,未完全按照法律规定履行法定义务,判决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对村务公布事项进行调查处理。
高某以某会计师事务所为某公司出具虚假审计报告为由,向S省财政厅书面投诉。省财政厅答复称不属于其受理范围,建议通过司法途径解决。财政部复议撤销了该答复。省政府却认为申请事项属于信访事项,不属于行政复议受案范围,作出不予受理决定。法院认为,根据会计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款,省财政厅对投诉事项负有监督职责,省政府认定信访事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确认不予受理决定违法。
从以上案例可以看到,行政机关把履职申请往信访渠道一放,并不意味着法定职责就消失了。法院看的不是“信访回复”这个外壳,而是行政机关有没有依法启动履责程序、有没有作出实体处理。
为什么偏好“信访途径”?
长期以来,行政机关形成了一种“信访不可诉”的认识。2005年最高人民法院〔2005〕行立他字第4号复函明确,对信访事项有权处理的行政机关依据《信访条例》作出的处理意见、复查意见、复核意见和不再受理决定,信访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2018年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九项又规定,行政机关针对信访事项作出的登记、受理、交办、转送、复查、复核意见等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这一规则本是为了防止信访与复议、诉讼程序交织,避免诉权滥用。但在实际工作中,一些行政机关把它理解成了“只要靠上信访,就不用履责”。法定履责有调查、期限、程序、实体标准等要求,进入履责程序就有被诉、败诉风险;用信访转办、答复处理,既能减轻工作负担,又能规避风险。
另一个原因是界限不清。信访事项和履职申请常常都通过书信渠道提出,非专业当事人很难准确描述请求性质,收件人员面对大量来信也难以精准甄别。行政机关的法定职责又分散在法律法规规章中,判断申请事项是否属于本机关职责,需要熟悉业务和法律。判断不准,就干脆往信访里放。
复议机关也有责任。有的复议机关一见“信访事项”,就以不属于行政复议受案范围为由直接不予受理,不对原处理行为作审查纠正。这样一来,行政机关以信访处理代替履职,后面缺少及时纠偏,做法就容易反复出现。
“信访回复代替行政履职”有哪些危害?
最直接的危害是申请人权益受损。当事人要的是依法调查、处理、公开或者查处,拿到的却是一纸信访答复。程序走了,问题没解决,法定职责落空。
其次是程序空转。信访转办、答复看似处理了,实际上没有进入法定履责程序,后面还可能引发复议、诉讼。行政机关本想减轻负担,结果增加复议诉讼成本,矛盾也没有化解。况且,拿到信访回复后再去申请复查、复核,信访系统里没有该事项,还需要重新登记、录入、回复,徒增了工作量。
更深一层,行政机关有法定职责却不履行,用信访回复应付当事人,会觉得是在推诿。信访本身是辅助性、补充性的救济途径,不能成为规避法定职责的通道。
还要看到,这种做法弱化了监督纠正功能。复议机关不审查,法院如果也简单以“信访行为不可诉”为由不审查,以信访之名不履职就缺少约束。
因此,对履职申请不能只看信件名称,要综合申请形式、内容、诉求属性和实质目的判断。难以判断的,应与当事人沟通释明。行政机关还应梳理职责清单,明确办理程序和分流依据。对以信访答复改变权利义务,或者以信访处理变相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复议、诉讼应当依法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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