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执行过程中,申请人申请法院查询、执行被执行人配偶名下的一定份额的财产逐渐成为主要执行手段之一。伴随着司法解释对于执行夫妻共同财产相关问题的统一释明,执行法院对夫妻共同财产份额的执行行为也在逐渐增多。本期,我们整理、归纳了在执行夫妻共同财产过程中常见的法律争议问题和相应的裁判要旨,供各位读者学习。
离婚协议约定房产归一方,债务发生在离婚之后,能否排除强制执行?
同样是离婚协议约定房屋归属、尚未过户,为什么有的案件不能排除执行,有的案件可以?本案是最高法公报经典案例,核心区分债权形成时间,同时明确:执行异议(形式审查)和执行异议之诉(实质审查)两套审查标准不一样,不能直接套用《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 28 条买受人标准。
裁判要旨
案外人基于债权形成之前签订的真实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享有的过户请求权,在满足离婚协议真实、早于案涉债权、长期实际占有房屋、不存在恶意串通逃债的前提下,可以排除后续金钱债权的强制执行。 执行异议采用外观主义、高标准形式审查;执行异议之诉应当综合权利形成时间、权利内容、性质、伦理保障功能等要素实质判断,即便不满足《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也依然有可能排除执行。
案情简介
1. 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因股权转让纠纷诉讼,法院判决被执行人返还大额股权转让款,判决生效后进入执行程序,查封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案涉房屋。
2. 被执行人前妻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主张依据早年离婚协议,房屋已经约定归自己所有;执行法院以房屋仍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为由,驳回异议申请。
3. 案外人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停止查封执行。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享有共有权益,判决停止对案涉房屋执行,但驳回确权请求。
4. 申请执行人不服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法院维持一审停止执行的判项,认定案外人的权利足以阻却执行。
案件来源: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终字第150号
裁判要点及思路
本案核心争议:案外人依据离婚协议取得的房屋过户请求权,能否排除后续金钱债权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明确:
1.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执行程序阶段异议审查标准,偏重外观主义,标准更高;执行异议之诉属于诉讼程序,适用实质审查标准。该规定第 25 条至 28 条,满足条件当然可以排除执行;不满足,也不代表异议之诉一定不能排除执行,需要个案综合对比双方权利效力。
2. 从四个维度对比权利优先级:
① 权利成立时间:离婚协议项下的过户请求权,远早于本案股权转让形成的金钱债权;
② 权利指向:案外人的请求权直接指向案涉房屋,而申请执行人的金钱债权没有特定指向,房屋只是被执行人一般责任财产;
③ 债务发生背景:本案债务是双方离婚多年之后才产生的个人债务,债权形成时,案涉房屋早已通过离婚协议分割,不再属于可供偿债的责任财产;
④ 权利功能:该房屋是案外人及子女的居住保障,带有身份、伦理属性,在权利对比上具有优先性。
3. 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夫妻二人签署离婚协议属于恶意串通、逃避债务,因此案外人的过户请求权可以阻却执行。
实务要点总结
1. 区分两套审查标准非常关键:执行异议阶段看登记外观;进入执行异议之诉之后,法官可以实质审查权利来源、时间、占有、是否恶意,这也是本案和上一则(离婚协议在查封之后、真实性存疑)案件裁判结果相反的根源。
2. 离婚协议可以排除执行的核心要件(本案裁判框架):
① 离婚协议真实有效,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
② 离婚协议签订、财产分割约定,早于申请执行人债权成立时间;
③ 案外人在查封前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房屋;
④ 房屋属于夫妻婚内共同财产,分割安排带有居住保障属性。
3. 反面提示:如果债务发生在离婚之前,夫妻通过离婚分割财产转移责任财产,大概率不能对抗债权人;即便离婚协议写了房屋归属,也很难排除执行。
相关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
(一) 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
(二) 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
(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出资人账户名称判断;
(四) 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
(五) 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
案外人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该法律文书认定的执行标的权利人与依照前款规定得出的判断不一致的,依照本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处理。
第二十六条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 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返还执行标的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
(二) 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除前项所列合同之外的债权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交付、返还执行标的的,不予支持。
(三) 该法律文书系案外人受让执行标的的拍卖、变卖成交裁定或者以物抵债裁定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
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非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该法律文书对执行标的权属作出不同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案外人依法申请再审或者通过其他程序解决。
申请执行人或者案外人不服人民法院依照本条第一、二款规定作出的裁定,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第二十七条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 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
(二) 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
(三) 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
(四) 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的通知》
第二十六条审判机构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发现已经被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中止审理;当事人诉请确权的财产被执行局处置的,应当撤销确权案件;在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后确权的,应当撤销确权判决或者调解书。
李舒律师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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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为作者完成文章时所在工作单位。
本期执行主编 王欣 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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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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