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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你是梁山的一员,刚随宋江受了招安,征辽、讨田虎、平王庆,一仗接着一仗,身边的兄弟越来越少。

大功告成那天,东京城外,兄弟们喊着,终于可以跟着公明哥哥做官享福了。

可有这么一个人,转身回了山里,再没有回头。

他走的时候,位次和战功都还在,走得比谁都干脆,后来梁山好汉大多结局凄凉,唯独他被人称作结局最好的一个,他是真的看透了一切,还是另有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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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一百单八人,多数是被官府逼上山的,林冲遭高俅陷害,杨志丢了差事,宋江杀了人,都是没了退路才来的,公孙胜却不一样,他上梁山之前,还主动去找过别人。

他是蓟州九宫县人,拜二仙山紫虚观的罗真人为师,道号一清,学的是五雷天罡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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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里说他能呼风唤雨、驾雾腾云,江湖上叫他入云龙。

家中有老母,他自己却常年在外云游,行踪不定,一个出家人,本来跟官场、钱粮没什么瓜葛,偏偏盯上了大名府梁中书送给岳父蔡京的那批生辰纲。

那批财物价值十万贯,由杨志押送上京,在公孙胜看来,这是搜刮民脂得来的不义之财,拿走它不算亏理。

他早听说郓城县东溪村的晁盖义气重,就亲自登门,想拉他一起动手。

凑巧的是,晁盖那边也正为这件事忙着,刘唐先来报过信,吴用又牵线认识了阮氏三兄弟,几个人已经在商量了。

公孙胜一到,七个人结为生死之交,这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七星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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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黄泥冈,七个人扮成贩枣的客商,靠白胜挑来的酒和蒙汗药,放倒了杨志一行,把生辰纲运走。

济州派何涛追查,抓了白胜,白胜扛不住拷打,供出了晁盖。

郓城县里,宋江抢先一步去报信,都头朱仝、雷横又有意放了一马,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这才逃到石碣村阮家。

可官府也抓到了庄客,把几个人的底细问去不少,何涛便带着官军追到了石碣村。

这一回,公孙胜出了大力,他施展道术,刮起大风,风助火势,烧掉了官军的战船,何涛大败。

晁盖几人脱身之后,眼前只剩一条路,就是上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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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也不顺当,寨主王伦见这几个人本事不小,怕自己的位置不稳,委婉劝他们下山,结果被林冲当场火并。

林冲推晁盖做了寨主,吴用做军师,公孙胜排第三,和吴用一起掌管兵权,从那以后,他就成了梁山的核心头领。

按理说,上梁山本是为了避祸,如今有了落脚的地方,他大可以安心住下。

至于他为什么肯留,有人认为,是因为晁盖,晁盖的谋略比不上吴用,但为人讲义气,当上寨主以后,还立下规矩,不许滥杀无辜。

后来李逵下山去救宋江,晁盖还特意交代,不要伤到百姓,在公孙胜眼里,这样的梁山,大概才算得上他认可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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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看来,他上梁山并不是走投无路,从劫纲到落脚,每一步他都在场,也都出了力,等梁山慢慢变了样子,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做的?这得从宋江上山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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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上山不久,公孙胜就提出要回蓟州,理由是探望母亲、拜见师父,这一走,便很长时间没有消息,再次出现,还是宋江在攻打高唐州的时候。

太守高廉会妖法,梁山人马接连吃亏,吴用想到了公孙胜,派戴宗去蓟州找人,李逵也一同前往。

两人先从公孙胜的邻居那里打听到,他住在九宫县的二仙山,上山以后,公孙胜却不肯露面,戴宗便让李逵装作要伤害他的母亲,这才把人逼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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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面,公孙胜又推说师父罗真人不放行,戴宗只好再去拜见罗真人,一再恳求,折腾了几个来回,他才跟着两人下山。

这一路看下来,公孙胜明显是在推托,而且一层接着一层,他为什么不愿回来?原因大致有两种。

一种认为,他是在躲宋江,宋江接父亲上山时,传出他梦见九天玄女、得了天书的说法,有人据此推测,公孙胜身为道士,最清楚这类事,难免不以为然。

再说梁山内部,晁盖和宋江之间,早就有些别扭,一次下山途中,四位好汉见到宋江,当即拜倒在马前,当时的寨主晁盖反倒被晾在一旁,公孙胜当初跟的是晁盖,夹在中间不好开口,索性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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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看法则认为,探母就是实情,明代评点家余象斗觉得,公孙胜一见李逵和戴宗,心里其实是想去见宋江的,只是师恩、母恩都放不下,才一再推托。

戴宗、李逵苦苦求告罗真人,在他看来也合乎尊师的礼数,照这个说法,公孙胜迟迟不动身,是真有牵挂,并非存心躲谁。

陈忱却觉得这里说不通,当初劫生辰纲,公孙胜似乎没有先禀告师父和母亲,如今出山帮梁山破高唐州,反倒一定要先问过师父、问过母亲,前后做法对不上。

他走后一直没有主动回来,被请时又一再推托,可见他对梁山的态度,已不如当初劫纲、上山时那样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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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他在梁山又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经历了不少大事,那么这一次他还会再走吗?又是怎么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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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唐州一战,公孙胜用五雷天罡正法破了高廉的妖术,梁山人马这才从困局里脱身,此后他再没提过离开的事。

打芒砀山,他摆下八阵图,擒了项充、李衮,降服樊瑞,樊瑞后来还拜他为师。

智取大名府,他扮成云游道士,和凌振一起潜进城里接应。

梁山排座次,罗天大醮由他主持,刻着头领名次的石碣也是在这场法事上挖出来的,他自己排第四,任掌管机密的军师。

这么看,回山之后的公孙胜,并没有置身事外,该出力的地方他都出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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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受招安以后,他照旧随军出征,征辽时,他在幽州青石峪破了统军贺重宝的妖法,又帮着宋军攻破太乙混天象阵。

征田虎,他在五龙山和乔道清斗法,对方败走,他有心收服,只围不攻,后来乔道清经孙安劝说归降,拜了他为师,再往后,他赶到汾阳,帮卢俊义破了马灵的金砖法。

征王庆时,卢俊义斗不过金剑先生李助的剑术,公孙胜带人赶到,用法术让李助的剑脱了手,李助这才被生擒,几场大仗,他一场没落下,陪着宋江走完了大半段路。

仗打到这个份上,梁山付出的代价不小,宋江一心想靠招安恢复官身,没看清朝廷的打算,梁山这些人不吃朝廷的俸禄,出征时替朝廷打仗,就算全都折在外面,朝廷的正规军也不受影响。

淮西平定后,宋江班师回朝,大军驻扎在东京城外的陈桥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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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胜想起了师父罗真人交代过的八个字,"逢幽而止,遇汴而还",这话是他当年从二仙山下山,罗真人对他说的。

征辽的时候,他还带宋江去二仙山拜见过罗真人,罗真人当时就请宋江,等将来功成回京,放公孙胜回山。

如今到了汴京城外,该应验的时候到了,他向宋江辞行,回蓟州二仙山,跟着师父学道,侍奉老母,一直到老。

所以说,“一去不返”这四个字,细想起来有两层意思。

头一回下山,他被宋江一封书信又请了回来,这一回不同,他把师父交代的事办完,自己拿了主意,走了,就再没回过梁山。

他不是半路抽身,也不是悄悄溜走,而是该做的做完,按事先说好的,体体面面地告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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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有人考证,公孙胜在早期的水浒故事里,几乎找不到影子,他的形象直到小说创作的最后阶段才定型,道士的身份和第四的排位,或许与明代嘉靖年间道教地位的抬升有关。

这么一看,他的结局好,未必是因为看得最透,他有师命可守,有老母可养,身后还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梁山上的人,大多是被推着走的,进也由不得自己,退也由不得自己,公孙胜却始终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该在哪里停下,这一点,比看透谁的心思,要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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