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的皇帝里,康熙练字是有老师的。

康熙九年,1670 年,沈荃开始教他写字。沈荃是华亭人,行书宗董其昌,兼学苏轼、米芾。他给董其昌的字迹题跋时写过一句“至思翁遂不觉有观止之叹”,服气到这个地步。

康熙跟着他学,口味也跟着走。

他写下的字,去处都很具体:给臣下的一轴,挂进衙门的匾,刻在山上的题名,落在扇面上的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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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把折扇上的行草,左下钤印

他喜欢董其昌到什么程度

他看中董其昌写的《昼锦堂记》,说这字“字体遒媚,于晋唐人中独出新意”。看完不算,还让人把这篇字做成屏风摆在屋里,又叫沈荃在屏风上题字。

一个皇帝把前朝文人的字挂进自己的日常,这件事本身就是表态。故宫的说明里写他“刻意模仿董氏书法”,后来成了一名董派书家,清初书坛那一股董字风,跟他有直接关系。

二十八个字,给一个刚从湖南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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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款“康熙十八年仲春日,书赐护军统领桑格”

康熙十八年仲春,他写了一轴七绝,二十八个字,头一句“百战威名早已扬”,落款“书赐护军统领桑格”。

这轴字不是随手写的。《钦定八旗通志》记着,康熙十八年二月,桑格随安亲王岳乐收复长沙,皇上赐诗,其中就有“百战威名早已扬”这一句。那几年湖南是三藩的主战场,长沙反复易手,桑格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

一幅字,发给了全国的总督巡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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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慎勤”三字,上钤御印

康熙二十一年,1682 年,广西巡抚郝浴上疏,请求颁赐御笔“清慎勤”三个大字。部里议过,准了,结果不止广西,各直省督抚都收到了一份。这件事记在王士祯的《池北偶谈》里。

三个字不是康熙想出来的。宋人吕本中在《官箴》里写“当官之法,唯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康熙把它写成匾发到衙门,让官员抬头就看见。同一条路子上还有堂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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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忠堂”三字,堂号榜书

三个字悬在堂上,一个家族的门面就靠它撑着。

金山顶上那四个字

康熙二十三年,1684 年,他头一回南巡,上了镇江金山,在山顶留云亭题“江天一览”。他六次南巡,三次登金山。三年后,1687 年,镇海将军杨凤翔等人把这四个字勒上石,立在亭里,至今还在。

民间另有一个段子,说他当场提笔忘了“览”字怎么写,靠旁边的人提醒才落笔。故事未必真,但说明一件事:他题字的时候,边上有人看着。

他的字到底怎么样

这四件东西摊开看,能说的是看得见的部分。诗轴上的字修长端正,一笔一笔收得干净;扇面上的行草连得紧,转折处多用圆转;两幅榜书是浓墨,写得重,压得住一面墙。

底子是董其昌的。董字讲究生,讲究欹侧,笔画常常不肯老实待着;到了康熙这里,这些棱角被磨平,剩下一个稳。

放在历代皇帝里排,他是写得好的那一档。

清初书坛一边倒地学董,朝野都在临,一直临到乾隆朝,风向才换到赵孟頫那边。临的人一多,稳就成了规矩,规矩再往下走,是馆阁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