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论帖学,常说米芾失之疏野,董其昌失之柔弱,二者各有专长,也各有难以回避的短板。可清代乾隆皇帝却明确提出,有一位书家兼得米之雄与董之整,还补上了两家的不足,甚至称其为王羲之之后的第一人。
他便是历仕康雍乾三朝的张照,而最能印证这一评价的作品,当属他的《临董其昌雪赋》。
张照是康熙四十八年进士,官至刑部尚书,同时也是《石渠宝笈》初编的核心总纂官,清代宫廷书画的品鉴标准,大半出自其手。
这件《临董其昌雪赋》是他供奉内廷的进御之作,款署“臣张照敬临”,钤“臣张照”“心正笔正”两方臣字印,后入藏重华宫,载入《石渠宝笈初编》卷,历经乾隆、嘉庆、宣统三朝内府鉴藏,传承链条完整可考。
值得一提的是,张照卒谥文敏,与元代赵孟頫、明代董其昌谥号完全相同,三人恰好是元明清三代帖学的核心代表,书史并称“三文敏”。此作以“文敏”临“文敏”,本身就是帖学正脉跨时代的传承载体,绝非普通应酬临帖可比。
乾隆在《御制诗四集・五词臣五首》中评价张照“书有米之雄,而无米之略;复有董之整,而无董之弱。”这一评价并非空泛赞誉,落到《临董其昌雪赋》上恰有实处。
张照早年从舅父王鸿绪学董其昌,深得华亭书派的疏朗气韵,临作忠实保留了董本的字势与章法;中年后融入颜真卿的厚重骨力与米芾的爽利笔势,点画扎实不飘,结构平正不佻,恰好修正了董书偏于秀弱、米书偏于疏放的问题。
此作笔法沉实中见灵动,与董其昌原作的清瘦虚灵形成区分。起笔侧锋入纸随即调锋,行笔笔压均匀,取颜体横轻竖重之态,字势平正稳妥,收笔回锋沉实,补足董书末端轻弱之弊。
用墨匀净少枯笔,字间以意连为主,取米芾笔势爽利却舍去跳宕欹侧,运笔轨迹清晰,无刻意炫技,法度平实可寻。
对于学书者而言,董其昌原作气韵空灵,但笔法踪迹隐晦,初学者容易只学其形而流于单薄;米芾笔势跳荡,把握不好又容易陷入狂野。
张照此作介于二者之间,行楷法度清晰,提按转折的轨迹明确,既保留了帖学的灵动气韵,又具备扎实的结构功底。
临习此帖,既可以打通从董其昌上溯二王的路径,又能补上帖学常见的骨力不足问题,尤其适合有一定基础、想要突破秀媚单薄瓶颈的学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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