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秋,长沙湖南省立图书馆,毛泽东与罗章龙第一次见面。两名青年原本素不相识,却从国家命运谈到治学方法,几个小时过去,仍觉得意犹未尽。

那一年,毛泽东还在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读书。他以“二十八画生”的名义刊登《征友启事》,寻找不怕艰苦、愿意为国家承担责任的青年。罗章龙读到后立刻写信回应,并约定在图书馆相见。

罗章龙出生于1896年,湖南浏阳人,后来进入长沙长郡中学求学。他给自己取号“纵宇一郎”,名字很有气势,也带着那个年代青年特有的抱负。与毛泽东交谈时,他发现对方并不满足于书本知识,而是试图从社会现实中寻找答案。

“愿意常来往吗?”毛泽东临别时问。

罗章龙回答:“当然愿意。”

这段交往并非泛泛之交。两人曾一起远足,也曾步行前往韶山。途中遇到一位老农在茅屋旁打草鞋,毛泽东停下来帮忙捶草、搓绳。罗章龙有些惊讶,问他为何会做这种活计。

毛泽东说:“走路费鞋,大家都该学会。”

一句闲谈,透露出他的生活经验,也说明他很早便习惯接近普通劳动者。对罗章龙而言,这位朋友既能谈宇宙人生,也不回避柴米手艺,确实与一般读书人不同。

1918年4月,新民学会在长沙成立,毛泽东、罗章龙等人都是重要参与者。学会成立之初,成员们讨论的并不只是读书问题,还包括青年应当到哪里去、学习什么、如何寻找救国道路。罗章龙原计划东渡日本,毛泽东亲自到码头送行,并写下《七古·送纵宇一郎东行》。

但罗章龙没有抵达日本。抵达上海时,正值日本方面制造事端、侮辱中国爱国学生,原定赴日计划因此改变。后来,他考入北京大学,参与马克思学说研究会,逐渐走上职业革命道路。

1920年,北京共产党早期组织建立,罗章龙成为负责人之一,主要从事宣传和工人运动。他长期在北方开展工作,曾参与组织工人斗争,也在党内担任过重要职务。那个时期,许多青年都在摸索,理论、组织和实际斗争往往同时推进,罗章龙的能力因此得到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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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毛泽东回湖南发动秋收起义,罗章龙也准备回湘组织工农武装。两位旧友原本可能再次并肩,却因工作安排各奔东西:毛泽东转向农村,罗章龙则留在上海,承担重建工人运动的任务。此后,他们再没有见过面。

真正改变罗章龙政治命运的,是1931年1月召开的中共六届四中全会。会议在上海举行,共产国际代表米夫对中央人事和工作安排施加了重要影响,王明进入中央领导核心。罗章龙对会议程序和相关安排强烈不满,拒绝承认会议的合法性。

分歧没有停留在争论层面。

会后,罗章龙等人组织所谓“中央非常委员会”,并在一些地方另设组织,形成与党中央相对立的局面。这就是党史上所说的“罗章龙分裂活动”。无论当时对中央工作有多少意见,另立组织都突破了党内纪律和组织原则,最终导致罗章龙被开除党籍,也结束了他在党内的政治生涯。

毛泽东后来得知此事,曾感叹:“有话可以讲嘛,你也在中央嘛!你搞两个中央,不是多了一个嘛?”

这句话并不是替罗章龙的行为开脱,而是说明毛泽东认为,党内有分歧可以争论,甚至可以激烈争论,但不能用另立中央的方式解决。政治组织一旦出现两个权威,路线之争便会迅速变成组织分裂。

离开党内政治生活后,罗章龙辗转河南大学、西北大学、湖南大学等处任教,主要从事教学和学术工作。新中国成立后,他曾将自己的著作赠送毛泽东,毛泽东也托人送去文集。毛泽东途经武汉时,还曾向当地负责人询问罗章龙的情况。

罗章龙晚年仍坚持自己的政治信念。1995年2月3日,他在武汉去世,享年99岁。临终前留下遗嘱:“共产主义是个伟大的事业,我的主义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