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柠,你别把场面搞得太难看。”
茶水间里,周衡端着马克杯,压低声音劝我。
作为跟了裴砚五年的特助,他是唯一清楚我和裴砚私下关系的人。
“裴总什么脾气你不知道?”
“他最烦别人拿条件要挟他。”
“姜离是他看着长大的资助对象,小姑娘刚出校门,凡事较真也是为了公司好。”
我正弯腰把自己囤在茶水间的一箱低脂燕麦奶往盒子里装。
“较真?”
“她较真到把我给裴母买的降压药退款退到了她自己的工号下?”
周衡脸色变了变。
“那是个误会,姜离已经向裴总承认是操作失误了。”
“失误真多。”
我撕下一段胶带,用力封住箱子。
“周衡,我进裴氏三年,你见过我有一笔账对不上吗?”
“以前裴砚带我去港城见投资人,为了省下两万块的差旅,我连熬三个通宵做比价方案。”
“他当时抱着我说,陆柠,娶了你是我这辈子占过最大的便宜。”
“现在新人来了,我就成了掉钱眼里的市侩女人。”
周衡被我噎了一下,叹了口气。
“裴总心里是有你的,只是最近海外那个大项目压力太大。”
“姜离年纪小,家里条件差,裴总难免多照顾点。”
“刚才裴总私下交代我了,你那些报销,他走自己的私人账户转你。”
“只要你把辞职信撤回来,晚上去裴家老宅吃顿饭,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冷笑了一声。
“私人转账?”
“那算什么?算他裴砚大发慈悲赏给我的分手费,还是给小蜜的安家费?”
“我要的是公事公办的报销款,凭什么变成他私下给我的施舍?”
茶水间的玻璃门被推开。
姜离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陆柠姐,周特助,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她垂下眼睫,看着我脚边的纸箱。
“姐姐真的要走吗?裴阿姨刚才还给我打电话,说今晚包了荠菜饺子,让我陪裴总回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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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还特意嘱咐,让你不用过去了,免得你看到我尴尬。”
周衡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移开视线。
这几年,裴母每次过节过寿,哪次不是我忙前忙后张罗?
老太太嫌弃外面的保姆不尽心,每次腰酸背痛,都是我买好膏药上门伺候。
因为我知道裴砚孝顺,伺候好他母亲,年终奖的额度能往上浮动两个点。
如今新人一进门,连荠菜饺子都轮不到我吃了。
“我不尴尬。”
我把箱子搬上小推车。
“荠菜吃多了容易滑肠,提醒裴阿姨少吃点,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姜离的脸色微僵,随即露出一个体贴的笑容。
“姐姐真是个实在人,难怪裴总总说你最擅长过日子。”
“不过姐姐,你推车里那套定制骨瓷杯,好像是去年裴总送给客户剩下的礼盒吧?”
“财务刚才清点资产,说那套杯子在固定资产库里挂了号,不能私自带走呢。”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她。
“那是买两箱咖啡豆附赠的赠品,发票在系统里,实付金额是零。”
姜离掩唇轻笑。
“零元也是公司的资产呀。”
“姐姐要是真喜欢,我自掏腰包买下来送给姐姐好了,免得传出去说裴氏的前秘书连赠品都要顺走。”
整个茶水间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员工。
那些平日里找我协调排期、求我通融报销的部门主管,此刻全都眼观鼻鼻观心。
人走茶凉,在职场里不过是半秒钟的温差。
“用不着你送。”
我拿出剪刀,当着所有人的面,利落地划开纸箱。
那套精致的骨瓷杯被我拿出来,一件件摆在茶水间的吧台上。
“各位同仁,入职三年,承蒙关照。”
“这套杯子是裴总去年谈下亿级订单时客户送的伴手礼赠品,寓意‘杯水车薪’。”
“今天留在这儿,祝各位年年拿底薪,月月被查账。”
周围人的脸色瞬间五彩纷呈。
姜离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眼圈一红,转身就往裴砚的办公室跑。
两分钟后,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拉开。
裴砚站在门口,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火气。
“陆柠,你闹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