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22日，中国畜牧业协会驴业分会的一位负责人对着媒体说了句大实话：目前我国牛马都不缺，就缺驴。这话听着像玩笑，可翻开国家统计局的账本，一点都不好笑。
1996年末，全国驴存栏还有944.5万头，到2024年只剩下129.9万头，近三十年掉了八成多。什么概念？猪的存栏是四亿多头，牛和羊都是千万只往上，驴在这个队伍里已经快站到队尾看不见了。
更让人琢磨不透的是，这边驴越来越少，那边驴肉火烧的招牌还挂着，阿胶的柜台还摆着，需求一点没减。一头曾经拉磨拉车、满地打滚的牲口，怎么就在几十年里被推到了这个份上？
1990年前后，我国驴存栏超过1100万头，差不多占了全世界驴总数的四分之一，世界第一养驴大国的名头是实打实拿下的。
那会儿北方农村，谁家院子里没头驴？耕地靠它，拉磨靠它，赶集驮粮也靠它。驴吃得糙，秸秆干草就能对付，不挑食，不容易生病，蹄子结实，走山路稳当。
对一户农家来说，这头牲口就是家里的半个劳动力，是能顶人使的宝贝。
转折点出在机器上，拖拉机和三轮车一辆辆开进村子，耕地不用驴了，拉货不用驴了，连磨面都换成了电磨。
农业农村部的数据摆在那儿，2024年全国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到了75.6%，小麦、水稻、玉米三大主粮基本实现了全程机械化，提前一年完成了“十四五”的目标任务。
机器一到位，驴的岗位就没了。农户算账算得明白，一头驴一年吃的草料、占的棚圈、费的人工，换不来相应的收成，那还养它干啥。于是驴从生产工具变成了可有可无的配角，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退场。
可驴退场的时候，吃驴的人没退场，河北、山东、河南一带吃驴肉的习惯传了多少年，驴肉火烧、酱驴肉是当地人餐桌上的老味道；阿胶更是把驴皮当成了核心原料。
需求还在，供给却塌了，缺口只能靠外面补。海关总署的数据显示，2023年全年进口的未剖层整张马科动物皮共1339730张，其中来自非洲联盟国家的有784221张，占了58.5%。
驴皮在进口时就是按这个商品名报关的。换句话说，国内餐桌和药房里的那部分驴，很大一块是从万里之外运过来的。
问题在于，全世界能供的驴也不宽裕，目前全球驴的存栏大约5300万头，其中约三分之二生活在非洲。非洲不少农村地区，驴依然是驮水、拉货、耕地的主力，是干旱地区和山区农户的命根子。
驴皮贸易一起来，当地驴价跟着波动，动物保护的声音也越来越响。2024年2月，第37届非洲联盟峰会批准了一项决议，对成员国驴皮贸易实施15年禁令。
这道门一关，靠非洲补缺口的这条路就窄了一大截。
剩下的一条路是自己养，可这条路偏偏最慢。聊城大学毛驴高效繁育与生态饲养研究院院长王长法解释过，驴的怀孕周期长达一年到一年半，小驴驹出生半年后才断奶，四岁才算成年、才能出栏。
一头驴的寿命将近三十年，一头母驴一辈子也就生十头左右的小驴。这套节奏放在猪身上完全不可想象，猪几个月就能出栏，一年能添好几窝。
驴不行，它天生就是个慢性子，再怎么催也催不快。养殖户就算今天看准了行情、明天就建棚买驴，也得等上三四年才有第一批出栏的驴。
母驴的底子还在往下走。中国畜牧业协会常务副秘书长汪秀艳在2025年10月提到，当年驴存栏可能跌破120万头，基础母驴不足40万头
。母驴是驴群的根，根少了，往后几年能生出来的小驴自然更少。这就形成了一个绕不开的循环：存栏少，母驴少，繁殖慢，出栏更慢，缺口一年比一年难补。
2025年3月，中国和巴基斯坦的驴产业合作交流会在山东东阿召开，双方签了巴基斯坦毛驴产业化发展项目的备忘录，打算依托当地的畜牧资源和国内的产业创新平台，一起做种质改良和养殖开发。
这条路能不能走通，还得看时间。毕竟驴这种动物，急不得，催不得，谁也没法凭空变出一群驴来。
这场“驴荒”里没有谁做错了什么，农户换机器是为了多打粮、少受累，这是进步；驴退出农田，是它作为役畜的使命完成了；吃驴肉、用驴皮的需求，也是实实在在的生活。
三件事单独看都合理，凑到一起，就成了今天这个局面。一头驴的命运，其实是被整个国家的生产方式一起改写的。
它从田埂上退下来，又在餐桌和药房里被重新需要，只是这一次，它没法像当年那样，一茬接一茬地长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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