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的芭蕾舞团都跳《天鹅湖》，美国芭蕾舞剧院（以下简称ABT）的《天鹅湖》凭什么成为今年上海国际艺术节的闭幕剧目？即使挑剔的观众议论ABT《天鹅湖》第二幕的白天鹅群舞不够细腻严谨，或者议论正当红的华裔首席克洛伊·米赛尔丁“技巧惊艳却表演青涩”，但很少有人能否认，这个标榜“芭蕾超级大片”的版本，奢华唯美的舞台印象足以吸引不看芭蕾的观众，ABT舞者明快、奔放的表演气质，让一部经典作品的表演现场成为青春华美的“活人画”。
这部《天鹅湖》是在1999年为庆祝ABT成立60周年所作的新编版，当时的艺术总监的凯文·麦肯齐以“国宝级的保留剧目”的规格，制作了这个极尽铺张的版本：动用近100个手艺工人制作300多套戏服，每件戏服上的钉珠、纹饰和缎带全部由工人手工刺绣；44条天鹅TUTU裙的薄纱褶皱也全部手工操作，以确保呈现羽毛般的效果；为了第一幕花园群舞和第四幕宫廷舞会，剧组定做140双皮靴，女舞者的靴子专门找了俄罗斯的工厂定制。这部在制作阶段就被美国媒体类比“好莱坞大制作”，从2000年首演至今，演出呈现的视听奇观是ABT独有的特色。
序幕时，台前垂落一道蓝绿相间的纱幕，似阳光下的潋滟湖面。帘幕移开，王子的生日宴会在湖畔举行，景片的色调是葱茏绿色，女舞者们的裙装配色柔和清雅，华尔兹和波尔卡的群舞段落，浅金、柔粉、湖绿和丁香的各种色彩在明亮的光线下流动，整个舞台如一幅印象派的画作。到第三幕时，金线刺绣的红色帷幕替换了蓝绿色的纱幕，大幕开启，宫廷舞会的色调浓郁，出现大面积的正红、浓金和暗紫色，热闹的民族风格“性格舞”堪比提香的豪放画作。
编舞麦肯齐不仅创造了有吸引力的舞蹈画面，他颠覆了传统“俄派演绎”赋予《天鹅湖》的留白和神秘。他的编排微调了舞剧的结构，加了很短的序幕：女孩因为好奇而被魔王诱惑，魔王施咒把她变成天鹅，圈养着她。这是重要的伏笔。到了第二幕，麦肯齐前所未有地在舞蹈中明白揭示白天鹅奥杰塔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受害者，她和她的女仆们被魔王所害，她却对加害者产生心理依赖，奥杰塔的悲剧在于她的身心都被魔王所困。第三幕急转直下，黑天鹅奥黛儿没有让王子误会，王子不是被魔王父女骗得团团转的傻子，他明知道眼前人不是奥杰塔，仍然移情别恋。王子的悲剧至此清晰，他的理想是爱白天鹅，但他的现实不能克制她人的诱惑。进入第四幕，王子意识到大祸铸成，他的背叛将让奥杰塔和她的女伴们永远背负着诅咒，但正是绝望的境遇刺激奥杰塔主动从她和魔王的有毒关系里挣脱，她选择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来瓦解魔王的咒语，换取女伴们从此正常、自由地生活。奥杰塔死了，王子也死了，而死亡是通向新生的起点。舞团现任艺术总监苏珊·贾菲评价“《天鹅湖》幼稚的情节里藏着人性的无限秘密”，所以这个作品衍生出许多的隐喻和阐释。麦肯齐没有进行解构式的童话新编，他找到了一种清晰明确、强戏剧性、简单且快节奏的叙述，使得这版《天鹅湖》更像好莱坞超级大片或迪士尼大电影。
ABT的年轻舞者们看起来是阳光开朗的一群运动健儿，洋溢着青春生命力的表演气质，演出了《天鹅湖》的新意。这次上海之行，来的四位“白天鹅”各有清晰的风格和辨识度。最年轻的克洛伊·米赛尔丁是ABT冉冉升起的新星，她的修长身材和足尖技巧堪称“芭蕾女伶的模板”，姑娘的特点是表演中感情疏离的清冷，她跳白天鹅，是鹅的痕迹覆盖了人的存在的悲剧女子，她跳黑天鹅，带着一种超脱于人性的、咄咄逼人的动物精怪感。同样年轻的凯瑟琳·赫琳气质轻灵、婉约，激起观众同情一个被困在天鹅身体里挣扎的姑娘。斯凯拉·勃兰特擅长手臂动作的表现力，她放大了舞蹈中的情感张力，最能让观众感受这个版本大起大落的激情。德文·托伊舍的台风内敛稳重，她能让观众忽略舞蹈技巧的华丽，被她的情绪带动着，自然沉浸于女主角的精神世界。熟悉的情节和舞蹈，因为四位首席舞者的个性演绎，让人看到“奥杰塔”仿佛在平行时空拥有不同模样。这确实如苏珊·贾菲所说：怎么可能看够《天鹅湖》？舞蹈和舞者的魔力让这部经典持续更新呀！
原标题：《ABT《天鹅湖》是青春华美的“活人画”｜文汇·观众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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