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称评审是现代版的二桃杀三士
2500年前,晏子设了一个计策,至今无人能破,号称千古阳谋。
春秋时期,齐景公手下有三个勇士,个个武艺高强,战功赫赫。可这三人骄纵跋扈,天天佩剑上朝。齐景公整天提心吊胆,生怕自己重蹈哥哥齐庄公的覆辙,被手下人干掉。
齐景公就找晏婴商量。晏婴低头想了一会儿,献上了一个看似和气却又至今都无人轻易破解的绝世计策。
几日后,齐楚两国会盟,楚灵王带着大臣回访齐国,一场精心策划的杀猪盘就此开局。
齐景公命人端上六个桃子,并当众吹嘘,这是九十年开花结果的万寿金桃,先祖亲手所种,桃核来自海外仙山。就这一句话,桃子已经不再是桃子了,是荣耀权力的象征,是满朝文武眼里的光。
两国国君身份对等,优先各吃一个,楚国大夫和晏婴各分一个。随后,晏婴提议将剩下两个桃子赏给功劳最大的臣子。齐景公心领神会,当即下令诸臣自言功劳。
此话一出,绝杀局正式启动,人为制造的稀缺性出现了,三个人只有两个桃子,而且这两个桃子还跟功劳紧紧绑在一起,吃上桃子就等于被官方盖章,吃不上就等于你是废物。
田开疆第一个站了出来:“我在铜山赤手空拳擒杀猛虎,救了国君一命,这功劳怎么样?”齐景公说:“大。”晏婴心中暗喜,表面却不动声色,顺势将一个桃子递了过去。
接着,古冶子也不甘示弱:“杀猛虎不算稀奇,当年我在黄河波涛之中斩杀蛟龙,救出了国君,我古冶子这功劳怎么样?”齐景公说:“大。”晏婴赶紧把最后一个桃子递给了他。
这时,第三个勇士公孙接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他本以为自己战功赫赫,不用说出来大家也都知道,可万万没想到,这份低调的做派反倒让自己落得一无所有。“国君可曾记得当年我军与晋军征战的时候,你在哪里?”齐景公故意装作羞愧难当的样子,心里却早已沾沾自喜。“当时寡人被晋军俘获去了。”“是我公孙接手挥铁锤,三进三出,纵横十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救出国君。难道这功劳不大?”
要论真实战绩,公孙接的功劳在三人当中绝对是老大,他不仅救了国君的命,还打出了齐国的国威。齐景公一脸惋惜地表示已经无桃可赐给了。晏婴看准时机,添上第一把火。他端起酒杯,请他先喝了这杯酒,等明年再吃桃。此话一出,公孙接更愤怒了,随手打翻了晏婴递来的酒杯。晏婴不慌不忙,接着添上第二把火,“只怕是明年不结果儿了。”
齐景公添上第三把火:“只能等90年了。公孙接功劳最大,可惜言之太迟,把大功给埋没了。”晏婴添上第四把火:“吃不吃桃儿倒是无所谓,只是埋没了您的功劳。”这看似安慰的话语,实则是对公孙接的公开处刑,表面上夸功劳最大,潜台词却句句诛心——你功劳再大,今天也是个连桃都吃不上的小丑。
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吃不上桃子不仅意味着失去物质奖励,更意味着自己的功劳得不到认可。公孙接仿佛看到今后每天都要向人解释为什么没吃到桃,也将沦为众人嘲笑的对象。对一个把名节看得比性命还重的人来说,这远比刀剑更伤人。公孙接越想越憋屈,与其忍受春秋版热搜第一的羞辱,不如用性命捍卫自己的一世英名。他二话不说,拔剑往脖子上一抹,当场血溅五步。田开疆、古冶子自觉勇力和功劳都比不上公孙接,却抢先取桃,认为这是贪功,便退还桃子,也都拔剑自刎,齐景公按勇士之礼安葬了他们。
两千多年过去了,桃子变成了职称名额,三位勇士变成了同一间办公室里的同事。
职称评审最要害的结构性特征,就是“上头定名额,下面大家争”。名额从哪里来?不是学校自己说了算,也不是“够条件的人多就多给几个”。一个单位的高级岗位就那么多,有人退休、调走,空出一个,才可能补一个。
职称评审在实践中早已不是“达标制”,而是“限额择优淘汰”。条件够了,只是拿到入场资格;能不能上,看排名,看名额满没满。名额录满即止,前面的不上,后面的就永远差一步。
当资源被事先限定在一个极小的数目上,当“够格”不再足以保证“能上”,人际关系就会被重新编码。二桃杀三士的残酷,不在于三个人不够勇猛,而在于桃子只有两个;职称评审最消耗人的地方,也不在于教师不够努力,而在于努力之上永远悬着一道名额的窄门。
晏子当年是主动设局,今天的名额限制更多是编制管理和制度惯性的产物,性质不同,但落到个体身上,那种“被放在有限格子里彼此消耗”的感受,却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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