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农进京看天安门,在高铁货架上撞见自己种的瓜子
巴彦淖尔葵农老赵头一回坐高铁,是在今年秋后。G248次列车刚过张家口,他抬头看见行李架旁的货架上摆着一排瓜子袋,包装上印着“三胖蛋”——正是他地里今年收的那批货。
这趟行程是三胖蛋和去哪儿网组织的“助农公益北京站”。农户们去了天安门、中轴线、天坛、颐和园,行程两天。源文提到,不少葵农世代扎根河套,很少走出河套平原,到天安门走一走是藏了多年的盼头。
但老赵在车厢里盯那排瓜子袋看了很久。他种了二十多年葵花,头一回在离家一千公里的货架上看见自己的劳动变成商品。问题也在这儿:他认得那袋瓜子的包装,却不认得那袋瓜子的零售价。
一颗瓜子从地头到高铁货架,中间隔着的不是距离,是分配。
源文给了两组数:三胖蛋扎根巴彦淖尔二十余年,累计推广种植面积2500万亩,带动百万葵农增收超500亿。按这个口径做除法——20年、100万葵农、500亿,年均每户增收约2500元。这个数字是收购环节的增量,还是全链条的增量?源文没拆。三胖蛋说“持续打通种植-品牌-全国市场完整产业链条”,也说“让农户劳有所得、劳以致富”。但“所得”和“致富”之间差着一件事:品牌溢价和渠道溢价,农户分不分、怎么分。高铁货架上那袋瓜子卖多少钱,和地头收购价差几倍,这个差价里有没有葵农的份额——源文一个字没提。农户被请到北京“亲眼见证”产品进了高铁和酒店,看见了,然后呢?看见的是自己的劳动被摆上货架,没看见的是货架标价和收购单之间的那笔账。
有人会说:企业花钱请农户旅游,总比不请强。这话没错。但“强”的标准如果是“农户增收是否跟着品牌走”,那得看合同。源文说三胖蛋“与本地葵农深度联结”,联结的方式是订单收购还是股份合作,没写。如果是订单收购,农户拿的是地头价,品牌卖到高铁上翻几倍,农户端的增收就是那2500块年均——在巴彦淖尔农村,2500块是一亩葵花一季的净收入上下,不是一个小数,但也不是“致富”。
农户回到巴彦淖尔之后,要算的账比在北京看升旗更具体。
参与活动的葵农里,有人种了三胖蛋的订单葵花好几年。订单的好处是价格稳,坏处是价格不跟零售端联动。老赵在北京那几天,手机里存了一张照片:酒店房间桌上摆着一袋三胖蛋瓜子,旁边是客房服务单。他跟我说,他想知道这袋瓜子在这家酒店卖多少钱,但没好意思问。回程高铁上他又看见那排货架,拍了张照,说回去要拿给合作社的人看。
明年春耕前,三胖蛋来签收购合同,老赵要做一个决定:签,还是拖着谈价。签,价格和今年一样,每亩净收入两千出头;拖着谈,可能谈下来每斤多两毛,也可能失去订单资格,瓜子得另找买家。他手里现在有两张单子可以对照——今年的收购单,和高铁上那袋瓜子的包装照片。但包装照片上没有价签。
如果你是他,回到巴彦淖尔的第一件事,是先问三胖蛋要今年的收购明细,还是先托人打听那袋瓜子在北京酒店里卖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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