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得主、西班牙导演佩德罗·阿莫多瓦（Pedro Almodóvar）带着戛纳参赛片《苦涩的圣诞节》（Bitter Christmas）回归。他透露，自己恐怕不会再拍英语电影，将专注用母语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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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曾凭《对她说》拿下奥斯卡的西班牙名导，上一部英语片是拿下金狮奖的《隔壁房间》，由蒂尔达·斯文顿和朱丽安·摩尔主演。两位演员把他的英文台词处理得相当到位，影片也保留了他标志性的鲜艳色彩与精确调度，但阿莫多瓦本人对在纽约和工会打交道的过程并不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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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纽约电影节期间表示：“在西班牙，一切都直接得多，而且那是我的语言、我的文化。”他并不完全排斥再拍英语片，但前提是规模必须很小。“我已经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应付那种人多、角色多、乱糟糟的制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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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涩的圣诞节》回到了他驾轻就熟的自我指涉、元自传模式。片中设置了一个“戏中戏”：编剧兼导演劳尔（莱昂纳多·斯巴拉格利亚饰）写剧本时，从朋友们的亲身经历里搬走了几个关键情节。阿莫多瓦自认这是自己最冒险的作品之一，但它已成为他在西班牙自《回归》以来票房最高的电影。

他把这部新片与获得奥斯卡提名的《痛苦与荣耀》称为“双胞胎”。《痛苦与荣耀》由他的老搭档安东尼奥·班德拉斯出演他的化身，聚焦身体的疼痛；《苦涩的圣诞节》处理的则是另一种痛——写作瓶颈、面对空白页、写出来的东西怎么也拼不到一起。片中角色艾塔娜对劳尔说：“你知道我们都是失败者，你失去了优雅。”所谓“优雅”，指的就是灵感。

阿莫多瓦坦言，自己动笔时大多是在编故事，但过去也曾因挪用朋友的故事惹上麻烦。“没有任何法律界定了自传虚构的边界，”他说，“没有法律能规定什么可以挪用、什么不可以。”他承认，如果灵感来自身边正经历难关的人，作为写作者是自私的，因为推动你的是那个念头，哪怕会伤及关系。“我做过两三次，心里并不舒服。界限就是：不要伤害任何人。”

不过，他从未经历过创作危机。“我和这个另一个自我的唯一区别是，我从来没有过创作危机。”他说，自己遇到的情况更多是某些剧本花了很久才找到解法、才让各部分咬合起来，但最终总能成功。

让他意外的是，他最近才开始经历惊恐发作。“我以前没有经历过惊恐发作，但现在有了，”他说，“那一刻我失去意识，那感觉非常非常糟糕。”

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也因此落下了著名的背伤。他享受写作，却也感到时间在催促。“你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尤其是当你冒出那个将成为故事引擎的念头时，你感觉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因为你想尽快把它全部写下来。”他说，故事一旦开始，他的流程就是早上起来就写，“那是我人生中最愉快的日子”。

音乐是他的创作养料。写《对她说》时，他反复听卡埃塔诺·维罗索的《A Kukuku Paloma》，那首歌他听过上千遍，“但那一刻像顿悟，我重新发现了它”。在《苦涩的圣诞节》里，戏中戏的两位女演员听的则是他长期的精神缪斯、墨西哥歌手查维拉·巴尔加斯演唱的《哭泣的女人》。

这一次，他还乐于把自己写成“坏人”。“这对我来说是一种新结构，”他说，“我喜欢的是，我可以谈论作为编剧兼导演的自己，但更享受的是在这个故事里某种意义上成为反派。”他提醒观众必须高度集中注意力，“如果去两分钟洗手间，就会错过东西，然后跟丢”。

片中有一个镜头，是对电脑屏幕上光标的特写。“光标本身并不是很有电影感的东西，”他说，“但它是创作的召唤，是那个召唤他、拉着他去讲出自己故事的东西。所以这就是自传虚构。”

展望未来，阿莫多瓦没有再把自已放在电影中心的计划。“我保证不再谈论我自己了，”他说，“我从职业生涯一开始就对创作的起源、以及与现实的关联感兴趣。灵感和生活在一起，就像硬币的两面。”这个让他着迷的神秘问题——创造力从哪来、怎么来、何时来、如何显现——“我已经走到了探索的尽头”。

接下来他仍在写作。“这部新片几乎和这一部相反，会非常不同。”由索尼经典影业发行的《苦涩的圣诞节》目前正在纽约和洛杉矶上映，11月25日扩至全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