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2月22日清晨,湖北天门火车站雾气很重,武汉铁路公安局襄阳公安处民警江珊接到任务后,和同事赶往现场,保障一批抗疫生活物资安全转运。那一年,她已经不是需要别人搭救的孩子,而是一名站在车站一线维持秩序的人民警察。
606吨物资陆续抵达,现场人员多,车辆进出频繁。江珊负责巡逻、登记、协助测温,忙起来顾不上喝水。有人考虑到她是女同志,劝她留在单位,她只说:“这是一场战斗,我不能退缩。”
从清晨到晚上9点,最后一辆运输车离开后,她才和同事收拾装备。这样的工作并不惊天动地,却和她童年经历过的那场洪水,隔着二十多年形成了奇妙的呼应:当年有人把她从洪流中托起,后来她开始在自己的岗位上照看别人。
时间拨回到1998年7月,长江流域连续遭遇强降雨。湖北嘉鱼县簰洲湾发生严重溃口,洪水冲进村庄,房屋、树木和杂物被卷入水中,许多群众被困在黑夜里。
7月22日晚,湖北省公安消防部队接到防汛指挥部门的救援指令。突击队乘坐冲锋舟和橡皮艇赶往现场。夜色浓重,水流湍急,水下还有电线、树枝和尖锐杂物,舟艇稍有偏差,就可能翻覆或损坏。
救援人员只能摸黑寻找。有人扒在屋顶,有人抱着树干,还有人只露出头部,靠着微弱的声音求救。冲锋舟被杂物缠住,橡皮艇也出现破损,但队员们没有停下。能靠近一个,就尽力救起一个。
凌晨5时许,救援舟在水面搜寻时,王明华发现一棵即将被淹没的小树上有动静。舟艇靠近后,大家才看清,那不是漂浮物,而是一个紧紧抱住树干的小女孩。
她大约7岁,浑身湿透,已经在水中坚持了9个小时。水流太快,冲锋舟不能直接停靠,靠得太猛可能把孩子撞落,绳索又可能压断细树。驾驶员试了几次,舟身始终难以稳住。
“别怕,叔叔们来救你了!”
第四次靠近时,王明华抓住机会,伸手托住女孩,把她抱上了冲锋舟。队员彭军脱下衣服裹住孩子,她仍在发抖,过了很久才慢慢说出自己的名字:江珊。
真正让人难受的,是她被救起后的那段记忆。此前,她和奶奶抱着另一棵树,树干承受不住重量,很快倒入洪水。奶奶知道自己年纪大了,便对孙女说:“你抱住树,别松手,我去找人来救你。”
说完,老人跳进水里。江珊被洪流冲得睁不开眼,后来后脑勺撞到一棵树,便死死抱住。她记住了奶奶的话,一直没有松手。那棵树成了她在黑暗中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
洪水退去后,江珊的父亲江其新赶回家中。这个家庭失去了奶奶、母亲、姐姐和双胞胎弟弟,留下父亲、爷爷、姐姐和江珊几名幸存者。劫后余生的相拥,并没有带来真正的轻松,生活还要继续,两个孩子的学业也不能耽误。
江珊后来被送到北京读书,王明华一直惦记着她。探望、寄送学习用品、电话鼓励,这些事情持续了很多年。江珊的父亲患肺癌后,王明华还拿出钱帮助治疗。对江珊来说,王叔叔不只是救命恩人,也是她成长过程中反复出现的一双手。
父亲临终前,希望女儿将来能成为军人或警察。江珊报考铁道警察学院,2014年通过国家公务员考试,进入武汉铁路公安局襄阳公安处。刚参加工作时,她才发现,警察并不总是在危险现场与歹徒较量,更多时候,是帮群众找回遗失物品,替迷路的人联系家人,耐心处理一件件琐碎事务。
她没有因此失望。相反,江珊逐渐明白,守护群众往往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事情里。
2019年12月,应城发生4.9级地震。已经下班回家的江珊接到消息后,把孩子交给家人,换上警服赶回岗位,参与疏散旅客、维护车站秩序。疫情防控期间,她又主动请战,参与物资运输保障和车站执勤。
她后来回忆,自己做的都是普通工作,只是希望能够像当年救她的人一样,在别人需要的时候伸手帮一把。
多年后,江珊再次见到王明华,激动地说:“王叔叔,我没有让你失望,我已经是一名人民警察了。”
从抱树求生的孩子,到穿上警服守护旅客的民警,她走过的路并不轻松。救援人员当年的托举,最终在另一个岗位上有了回应:江珊把那份被人保护过的记忆,变成了每天按时出警、认真值守和帮助群众的具体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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