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元三十一年正月,忽必烈驾崩。这位大元的缔造者离世之后,皇位悬而未决,一场在真金诸子之间的较量随之拉开,主角就是长子甘麻剌与皇孙铁穆耳。真金本是忽必烈选定的太子,却早早忧惧而亡;次子答剌麻八剌也已经病逝,争夺大位的重心,就落在甘麻剌与铁穆耳身上,这也是元朝建立之后,第一次重大的皇位交接。
甘麻剌身为嫡长,根基深厚,曾经镇守云南,后封晋王,坐镇漠北,手握重兵,在宗室之中声望很高,天然具备竞争优势。而铁穆耳也不是没有底牌:忽必烈派他镇守和林,抵御叛王哈丹,还把皇太子宝授予他,等于给了他重要的政治信号,再加上真金妃阔阔真、重臣伯颜、玉昔帖木儿等人的支持,实力不容小觑。草原传统的忽里台大会,讲究宗室共议,却没有绝对刚性的继承顺序,这就给了博弈留下巨大空间。
忽必烈去世之后,朝野人心浮动,顾命集团掌握核心消息,右丞相完泽甚至没能参与最高机密。玉昔帖木儿作为铁穆耳的重要支持者,先发制人,直接面见甘麻剌,直指帝位不可久空,提醒他储位与符玺已有归属。甘麻剌面对压力,只能表态愿意北面称臣,但内心并未完全服气。阔阔真又想出办法,让兄弟二人比试诵读祖宗宝训,也就是必里克。甘麻剌有口吃,在这场当众的比拼里落了下风,铁穆耳口才出众,在这一轮较量占优。这时又找到传国玉玺,送到阔阔真手中,更成为重要的天命象征。
可诸王之中仍有异议。到上都大安阁举行大典之时,不少宗室保持沉默,暗流涌动。关键时刻,伯颜手握宝剑立于殿阶,高声陈述祖宗宝训,宣示立铁穆耳的理由,辞色严厉,震慑诸王,众人纷纷下拜。四月,铁穆耳正式登基,就是元成宗,阔阔真亲手把传国玉玺交到他手上,这场惊心动魄的争夺才算尘埃落定。
这场登基,不是简单的父死子继,是汉地储君传统与草原忽里台旧俗的碰撞。甘麻剌有长房与漠北重兵的资本,铁穆耳则有世祖遗意、东宫母族与核心文武重臣的合力。铁穆耳胜出之后,没有大规模清洗宗室,大体延续忽必烈时期的国策,走守成路线,减免赋税、赈济灾荒,力图稳住庞大帝国。
但隐患也埋了下来:皇位没有一套稳固可靠的传承制度,每次更迭都容易变成权力博弈。甘麻剌一脉虽暂时退让,黄金家族内部对帝位的觊觎不会消失。铁穆耳的顺利登基,暂时稳住大元,却证明一件事:大元的皇位,从来不是稳如磐石,只要旧制与新制纠缠在一起,争夺就随时可能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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