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01
“你裤子穿反了。”
这是那天早上,赵庆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低头一看,牛仔裤的拉链歪在后腰,腰带扣硌着胯骨,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用湿毛巾抽了一下。
我这是在哪儿?
宾馆。
哪家宾馆?
我使劲想,只记得昨晚喝了不少酒,包厢里烟雾缭绕,赵庆华拍着桌子跟客户喊“这单必须拿下”,后来怎么回的酒店,一片空白。
床头上扔着他的衬衫,还有我的外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调嗡嗡响着,房间里一股隔夜酒味混着烟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心里那点侥幸一下子碎得干干净净。
说实话,我李红霞活了四十六岁,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摊上这种事。
“赵总,咱俩……”我嗓子干得说不出整话。
“行了行了,别闹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肚子上一裹,跟在家里似的随意,“都成年人了,昨晚喝多了,谁也不怪谁。”
我心里堵得慌。
出了轨就是出了轨,用“都成年人了”五个字抹过去,好像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我摸到手机看时间,七点零五分,老公周建平这会儿应该刚起床,给儿子煮鸡蛋热牛奶。
他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起来,雷打不动,走之前会在餐桌上给我留一碗温着的粥。
“我得走了。”我手忙脚乱地扣子上衣扣子。
“急什么。”赵庆华闭着眼睛说,“一会儿一起吃早饭,我有话跟你说。”
“说什么?”
“说单子的事。”
我心里一沉,一晚上过去,他嘴里就剩“单子”两个字了。
我咬了咬牙,昨晚明明是陪客户,是他一句“红霞你帮我挡两杯”,我才喝的。
酒桌上那帮男人,一杯接一杯往我面前推,他在旁边看着,顶多来一句“嫂子海量”。
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稀里糊涂躺在了这儿。
我穿好鞋准备走,他忽然叫住我:“红霞。”
“又怎么了?”
“昨晚的事,出了这个门就当没发生。对你对我,都好。”
我没吭声,拉开门就往外走。
走廊里地毯厚,踩上去没声音,我一路快走到电梯口,手抖着按了好几回下行键。
电梯关上门的那一瞬,我才觉出腿软。
我不是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也不会往什么“爱情”上头想了。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不能让我老公知道。
周建平那个脾气,要是知道了,这个家就散了。
我叫李红霞,在一家做五金配件的商贸公司干了八年,从库房开单员做到业务主管。
赵庆华是我顶头上司,比我大两岁,老婆在老家带孩子,他一个人在这儿打拼。
公司人都说他能干,就是有点抠,报销条子攥在手里能看三遍。
我老公在物流园开叉车,一个月挣五千来块钱,不算多,但人本分。
儿子上高一,住校。
我婆婆前年中风落下半边不遂,在老家由小姑子照应,每月我们往家里打两千。
日子过得紧巴,但也过得下去。
我心里清楚得很,这公司要是把我开了,再找一份四十六岁女人的活,难。
回到家,周建平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桌上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他头都没抬。
“出差嘛,一大早就往回赶。”我尽量把声调放平,鞋也没换就往卫生间走,“一身味,我冲个澡。”
“饭不吃?”
“路上吃过了。”
关上门,我靠着瓷砖站了好半天。
水哗哗地响,我脑子里也乱成一锅粥。
说实话,那一阵我心里还暗暗庆幸:这事只要赵庆华不往外说,只要我嘴严,就能烂在肚子里。
哪知道,烂不了的。
第二天到公司,赵庆华跟没事人一样,见了我点点头:“红霞,上周那个客户的合同你抓紧跟一下。”
“嗯。”
中午吃饭,财务的小孙凑过来,边扒饭边说:“霞姐,赵总这两天脸色不好啊,是不是出差累着了?”
“我哪知道。”我夹了一筷子菜,心里发紧。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传。”小孙压低声音,“听说赵总身上起疹子了,胳膊上一片一片的,昨天在办公室我看见他挠,挠得还挺厉害。”
我筷子停在半空。
“可能是过敏吧,他那人老随随便便的。”我把菜咽下去,装得不在意。
“谁知道呢。对了,昨天早上我看见你们一块儿从外面回来,出什么差啊去了?”
“客户那边临时约的,赵总一个人忙不过来,叫我去搭把手。”
“哦——”她这一声“哦”拖得老长,我后脊梁都发凉。
下午开会,赵庆华坐在长条桌那头,卷起袖子在白板上写字,我一眼就看见他小臂上一片红。
那红点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豆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那天早上我夺门而出的样子。
我以为是他喝酒喝的,或者皮肤毛病,没往心里去。
散了会,他叫住我:“红霞,留一下。”
“赵总,什么事?”
“那天早上,我没别的意思。”他关了门,压低声音,“就是怕你有心理负担。”
“我知道。”
“还有,那个单子客户有点意见,说是报价高了,回头你得再去盯一下。”
我看着他胳膊上那片红,嘴动了动,到底没问。
“行,我去盯。”
出了办公室,我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
一个做了八年的老员工,客户资源全在他手里攥着,我要是露出半点不满,这碗饭就端不住了。
晚上到家,周建平在阳台抽烟,见我回来,说了一句:“你这两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累的。”
“累就早点睡。”
他这人不会多问,结婚二十年,早过了追根究底的劲头。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想起那天早上的慌乱,一会儿想起小孙那句拖长音的“哦”。
窗帘缝里透着对楼的灯光,我盯着那一点亮看了半宿。
第二天上班,我被叫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姓梁,五十多岁,平时不怎么管具体事。
他坐在桌子后面,手指敲着桌面。
“红霞啊,你在公司这么多年,我一直挺看好你。”
“梁总您说。”
“赵庆华跟我反映,说上回出差那个单子的报价,是你算错了,客户不满意,差点黄了。”
我脑袋里“嗡”了一下。
“梁总,报价是赵总最后定的,我经手的数都跟他核对过。”
“他说你擅自改了数。”
“我没有。”
梁总抬眼看我,不紧不慢:“公司不追究,单子最后也拿下来了。就是提醒你,以后这种事多请示。”
我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里半天没挪窝。
这锅甩得干净利落,我连个辩解的地方都找不着。
伏笔从那时候就埋下了,我后来才想明白:赵庆华那天早晨在宾馆,说“出了门就当没发生”,不是怕我为难,是怕我手里攥着他什么。
02
那阵子我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脚底下没一处踏实。
可日子还得过,班还得上,脸上还得挂住。
转机出现在一周后。
那天下午,小孙又凑过来,这回压的声音更低:“霞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吓着。”
“又怎么了?”
“赵总去医院了,皮肤科。我听他昨天打电话跟人诉苦,说什么‘痒得睡不着’‘一片一片地长’,还说医生问他最近有没有……”
她忽然顿住。
“有没有什么?”
“有没有接触过不干净的东西。”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我不是没脑子的人。
那天早上他胳膊上的红斑,我以为喝酒喝的,这会儿一琢磨,不对味了。
可我没敢往深了想,我也不敢往深了想,有些事一想明白了更没法收拾。
“他私生活的事,咱别打听。”我把脸别过去。
可是话头一旦被人往那儿引,就收不住了。
隔天我在洗手间听见隔壁两个同事嘀咕:“赵总那天出差,跟谁去的啊?”“好像是李主管。”“俩人住一块儿了吧?”“谁知道呢,一男一女出差,能干净到哪儿去。”
我站在隔间里一动不敢动,攥着手里的钥匙串,硌得手心生疼。
当天快下班,赵庆华把我叫进办公室,门一关,脸色不太好看。
“红霞,公司里有人在传闲话。”
“传什么了?”
“传咱俩。”他摸了摸胳膊,“你管住自己的嘴,别到处乱说。”
我火一下子上来了:“赵总,我什么时候乱说了?我连自己家人都没提一个字。倒是你,你那天早上在宾馆,说‘都成年人了,谁也不怪谁’,这话是你说的话。现在出了事你怎么先来找我?”
“行了行了,别闹了。”他压着嗓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风口上,大家都安生点。”
“我安生,我能不安生吗。”我盯着他胳膊,“你胳膊上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脸色一变:“你管这个干什么。”
“我是那天早上跟你在一块儿的人。”
“跟你没关系。”他把袖子往下一拉,“过敏。喝酒喝的。”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这话我不信。
可他不认,我有什么办法。
没几天,事就来了。
公司的客户老宋给我打电话,语气怪怪的:“红霞啊,我跟你打听个事。”
“宋哥您说。”
“你们赵总,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上回我们一块儿吃饭,他老不自在,胳膊挠得不行。我这人实话实说,做买卖讲个安心,我这边老板要是身体有啥情况,我这……”
“宋哥,我不太清楚,赵总的事我也不便多打听。”
“你们不是一块儿出的差吗?”
我捏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宋哥,这话您从哪儿听来的?”
“你还问呢,你们公司都传遍了。红霞,我信得过你才跟你递个话。这样,回头再说。”
电话挂了,我坐在工位上,手心全是汗。
那天晚上,我婆婆从老家打来电话,说下个月想过来住一阵。
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发苦。
周建平在旁边看电视,忽然来一句:“你们公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啊。”
“今天你们公司一个人给我打电话,问你在不在家,说是你同事,我听那意思不像。”
我心里一炸:“男的女的?”
“女的,说叫小孙。”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家里好不好,说你最近是不是累着了。我寻思挺奇怪的。”
我扭头进了厨房,假装倒水,腿肚子直转筋。
小孙这人嘴碎,她给建平打电话,那是探口风,我能不知道?
我逮了个机会找小孙:“你上周给我老公打电话了?”
“你老公?”小孙一脸无辜,“我打的是座机,我就问问你在不在家,你那几天老请假,我以为你病了。”
“你少跟我来这套。”我压低声音,“公司里那些话,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霞姐,你这话我可担不起。”她冷笑一声,“我跟你说那些,是好心。你自己做的事,怪我?”
我发现我跟她对不上话,转身走了。
那几天我整个人就像被架在火上烤。
到了公司,赵庆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见了我顶多点个头,丢一句“那个客户再去盯一下”,别的屁都不放一个。
我想找他摊牌,可他根本不给我单独开口的机会。
有回我听见隔壁部门几个人在那儿窃笑,一看见我进来立马散开了。
那种感觉,就像你明知道别人在背后戳你脊梁骨,你连回头的力气都使不上。
我给家里打钱,婆婆在电话里冷不丁来了句:“红霞,你跟建平好好的吧?”
“好好的呀,妈您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人老了瞎想。你也快五十的人了,别的不图,图个安生。”
我挂了这个电话,坐在沙发上愣了半天。
我不是个爱哭的人,可那天晚上周建平睡熟了,我蒙着被子掉了几滴眼泪。
这事我要是说了,家就没了。
我要是不说,心里这块石头越压越沉。
说实话,我那时候真恨不得那天早上自己压根没醒,就躺在那儿等到天亮。
真正压垮我的,是第二天下午。
公司群里贴出一张人事通知,说市场部工作重新安排,李红霞负责的客户对接和报价审核,暂由赵庆华亲自兼管,“加强管理,堵住漏洞”。
漏洞。
这俩字一出来,全公司都明白了。
我拿着手机去找赵庆华,这回他没关门,当着外头一排人的面,开口就是:“红霞,上面这么定,是公司考虑,你要有想法,走流程反映。”
“赵总,你跟我单独说两句。”
“没什么好单独说的,工作上的事,公事公办。”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胳膊上长袖底下露出来的那一截红斑,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天晚上回家,周建平正给儿子打电话,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眼圈怎么红了?”
“风大。”
“屋里哪来的风。”他把手机放下,走过来,“红霞,你跟我说实话,工作上出什么事了?”
我张嘴,又闭上。
“没事。就是被人抢了活。”
“谁抢的?”
“赵庆华。”
周建平点点头:“这人是不地道。我听你说过,他老让你挡酒。”
我背过身去,眼泪终于没绷住。
他不知道,他嘴里的“不地道”,已经不是不地道三个字能盖住的了。
那阵子是我这十几年最难熬的一段。
白天上班,被人当透明人;晚上回家,对着老公孩子装没事。
手机一响我先看是谁,生怕是公司又来电话,也生怕是小孙又搞什么幺蛾子。
我瘦了七八斤,裤腰都松了。
最要命的是我自己的心,我老觉得身上痒,晚上洗澡恨不得把皮搓掉一层。
一天夜里,我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自己的胳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我这才猛地明白过来:赵庆华越是不肯说自己身上是什么毛病,我这颗心就越悬在嗓子眼。
万一真有什么,我怎么跟建平交代?
03
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天中午,小孙在食堂当着七八个人,笑着问我:“霞姐,你前阵子跟赵总出差,他是不是身体不太爽利啊?”
食堂一下子安静了。
我抬头看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关心嘛。昨天他老婆从老家来了,你们知道吧?听说公司里风言风语都传她耳朵里了,她跑来问赵总,问他胳膊上那些玩意是怎么回事。”
有人小声笑了一下。
“小孙,你也是女的,饭可以乱吃。”我放下筷子。
“哟,我说什么了?我就是问一句,你急什么。”
“行。”我站起来,“你接着问。”
我扭头就走,走到门口,腿一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说句难听的,那阵子我真有点熬不住的意思,心里翻来覆去就想一件事:找赵庆华把话掰开,他不认,我就去找梁总,我闹。
我还没闹,赵庆华先找我了。
那天快下班,他把我叫进会议室,门帘一拉,坐下就说:“红霞,你最近老跟我较什么劲。”
“赵庆华。”我这回没叫赵总,“我跟你较劲?公司里的人怎么传的,你听不见?锅我背了,活我丢了,我吭过一声没有?我就问你一句,你胳膊上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说了,过敏。”
“过敏你用得着躲着人?过敏你老婆专程跑过来?”
“李红霞!”他嗓门忽然拔高,“你别没完。那天晚上是你自己愿意的。”
我盯着他,半天说了一句:“这话你再说一遍。”
他不说,把眼光挪开了。
“行。赵庆华,我明天去见梁总。”
“见吧。”他站起身,把椅子往后一推,“你要见就快见,我正好也定了,这摊子我不干了。”
我愣住了。
“你想不到吧,那头有个企业早就在挖我,我本来就打算走,正好趁现在。”
“那你胳膊上那个……”
“我回头跟你说。”他起身,走到门口,顿了一下,“红霞,我对不住你。我这人你也知道,胆子小,出了事先把自己护住。”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楼下的人来来去去。
说实话那一刻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股气憋了这么久,他一句“对不住你”就想打发了,可我要的从来不是这句话。
我要的是那段时间里,谁能站出来替我说一句:她没做亏心事。
赵庆华没给我这句话。
他给的是另一样东西。
那天晚上到家得晚,周建平已经下了碗面条放在桌上,坐对面看我吃。
“红霞。”
“嗯。”
“我今天,去你们公司了。”
我筷子停在碗沿上。
“我一早就觉得不对劲。”他不看我,看着桌布上的花格纹,“我托人打听了,你们公司那些话我都知道了。出差、宾馆、赵庆华天天在公司里怎么挤对你,我都知道了。”
我张了张嘴,声都出不来。
“我问你一句话。”他抬起头,眼睛通红,“那晚上,你愿意的吗?”
我摇了摇头。
眼泪“啪”地掉进面汤里。
“我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醒过来我就想回家。建平,我对不起的是你,可那不是我愿意的。”
周建平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桌上的面汤凉了一层油皮。
“你这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扛着,你当我是死人啊。”
“我不敢说。”
“不敢说也比瞒着强。你知道我是咋想的不?我还当你们俩真凑一块儿去了。”
“没有。”
“那你身上痒什么?那阵子你天天搓澡,我睡你旁边我不知道?”
我一愣:“你也看见了?”
“我又不瞎。”他忽然叹了口气,“你天天跟做了贼似的,我还以为你心虚。”
第二天,事情又拐了个大弯。
小孙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跟换了个人似的:“霞姐,我跟你说个事,赵总昨天下午来公司,亲口跟大家说,胳膊上那些疙瘩是荨麻疹,吃海鲜吃的。他说谁再传他的闲话,他就把话说在明处。”
我握着电话,半天才问:“他真这么说?”
“真的。他还说,报价那事是他自己填的表,怪不得你。霞姐,我这人……”
“谢谢你告诉我。”我把电话挂了。
后来我才知道,赵庆华走之前跟梁总说了实情,把报价的单子也认了。
他在公司是个什么人,明眼的人都看得出来。
他护了半天,最后护的还是自己的名声,顺带给了别人一个清白。
不体面,但也算有个交代。
荨麻疹。
说起来就三个字。
那阵子把我吓掉半条命的东西,就是一场海鲜过敏。
赵庆华走的那天,在公司楼下跟我说了最后一回话。
“红霞,以后找人做事,别找我这样的。”
“你这话留着给你自己吧。”
“嗯。”他点点头,笑了一下,那笑里也有点苦,“那天早上让你一个人跑了,我这辈子都记着这一笔。”
我没接话,看着他抱着纸箱子上了一辆出租车。
车汇进车流,转眼就看不见了。
后来的日子还是一天天过。
公司重新给我安排了活计,客户还是那些客户,报价还是我算,只是梁总见了我,多说了句“红霞,那阵子委屈你了”。
就这一句话,我鼻子酸了一下午。
周建平没再提那晚上的事,我也没主动去说。
有些事搁两个人心里,说透了就跟把结痂的伤口再掀一遍差不多。
过了些日子,有天他在厨房煮粥,忽然冒出一句:“以后出差不许你一个人去。”
“嗯。”
“要去也行,我请假陪你去。”
“你那叉车谁开?”
“我辞了再找。”
我笑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的是气话,可心里还是暖了一下。
二十年夫妻,能说出这种气话,就说明这个家还在。
再后来,我婆婆过来了,住了一个月,天天嫌我这嫌我那。
我照旧伺候,端水端饭,夜里听她在屋里跟建平絮叨:“红霞这阵子瘦了,你少气她。”
我在门外站着,没进去。
我现在才明白,过日子这种事,最怕的不是外头来多大的风浪,而是屋里那个人跟你隔着一道墙。
那天早上我从宾馆跑出来的时候,以为自己保住了这个家。
其实是我把自己关在了门外,一关关了好几个月。
如今一切都缓过来了。
我去菜市场还跟从前一样,跟卖鱼的为了两块钱抹零磨半天嘴皮子,回家路上拎一兜子菜,用胳膊肘夹着手机给建平打电话:“晚上吃鱼,你早点回。”
只是有时候半夜醒了,我还想起那天早上慌慌张张穿反了裤子的自己。
想起宾馆那条厚厚的地毯,想起电梯关上门那一瞬间的腿软,想起赵庆华胳膊上那片红。
到今天,我还是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可怜。
可我也知道,第二天太阳一出来,日子还得照旧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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