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房地产市场持续下行，房贷逾期率攀升，大型企业又接连宣布裁员。对于长期依靠稳定工作和房产积累财富的澳洲中产家庭而言，两股压力正在同时逼近。
本周，澳洲四大银行首席执行官先后出席联邦国会听证会，接受议员质询。
ANZ首席执行官Nuno Matos、Westpac的Anthony Miller、NAB负责人Andrew Irvine，以及Commonwealth Bank（CBA）的Matt Comyn，都被问及当前澳洲经济面临的挑战。
在政治攻防之外，两个问题尤其受到关注：一是澳洲房地产市场持续调整，二是人工智能（AI）及岗位外包对白领就业构成的威胁。
《澳洲金融评论报》（AFR）分析认为，这两股力量正在相互叠加，可能动摇澳洲家庭数十年来习以为常的中产阶级生活模式。
【配图：房地产市场调整与人工智能对就业的冲击，可能同时给澳洲家庭带来压力。图片来源：David Rowe】
房贷逾期率攀升，银行警告压力还会加剧
澳洲新增住房贷款数量刚刚录得有记录以来最大的季度跌幅，CBA的住房贷款逾期率也升至近年来高位。
尽管澳洲银行体系整体贷款损失仍处于很低水平，金融系统保持稳健，但部分借款人正承受越来越大的还款压力。
CBA数据显示，其住房贷款逾期率已达到0.8%，为2021年以来最高水平。
这一数据截至9月30日，尚未反映当天澳联储加息的影响，也没有计入五周后墨尔本杯日再次加息所带来的压力。
CBA首席执行官Matt Comyn表示，住房贷款逾期率预计将从较低水平逐步上升。
这意味着，在市场情况改善之前，部分房贷借款人的财务压力可能继续加重。
三周内多家大企业宣布大规模裁员
与此同时，澳洲大型企业近期接连宣布削减职位。
过去三周，NAB宣布裁减2500个职位，Canva裁减最多1270个职位，Qantas也宣布削减850个职位。
这些裁员决定引发了外界对就业前景的担忧，尤其是人工智能可能对白领工作带来的影响。
AFR分析指出，虽然企业负责人未必会将所有裁员直接归因于人工智能，但这些调整反映出大型企业正在重新考虑未来的人员配置和经营模式。
对于Canva这样的科技企业而言，人工智能正在改变行业竞争格局，企业需要调整业务模式以应对变化。
而NAB、Qantas等大型企业，则同时面临经济增长放缓、科技投资增加及未来人工智能应用带来的挑战。
在国会听证会上，自由党议员试图将房地产市场下行归咎于工党政府。
工党议员则质疑，为什么利润丰厚的银行仍然选择裁员，或将部分工作岗位转移到海外。
不过，AFR认为，住房市场调整和人工智能对就业的冲击，都不只是短期经济问题，还涉及更深层次的结构性变化。
澳洲中产阶级熟悉的财富积累模式面临挑战
长期以来，许多澳洲家庭遵循着一条相对清晰的人生路径：
努力读书，进入大学或学习一门技能，找到稳定工作或创办企业，购买住房，再通过收入增长和房产升值逐步积累财富。
这套模式也成为不少澳洲父母对子女未来的期待。
但近年来，尤其是在住房负担能力不断恶化的背景下，这条道路已经越来越难走。
AFR指出，越来越多澳洲人感觉经济增长并没有让所有人受益。
这种社会情绪也是艾博年（Anthony Albanese）政府在今年5月预算案中推动资本利得及房地产税政策调整的重要背景。
如今，房价下跌与就业不确定性同时出现，使得原本建立在稳定收入和房产财富之上的中产生活模式面临新的挑战。
房价下跌可能带来更大的财富效应
澳洲过去并非没有经历过房地产市场调整。
此前多年房价大幅上涨，也确实造成了严重的住房可负担性问题。
因此，部分人认为，房地产价格回落有助于缓解住房负担。
但AFR分析指出，本轮住房市场下行可能成为澳洲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调整之一。
随着房价持续下降，家庭资产价值缩水可能影响消费者信心和支出意愿，形成所谓的负面财富效应。
本周出席国会听证会的四大银行首席执行官，都提到了房地产市场调整对经济的影响。
与此同时，经济增长放缓也正在进一步加重房贷压力。
Westpac和NAB今年公布全年业绩时均指出，住房贷款逾期较为集中的借款人群体之一，是依靠企业经营收入偿还房贷的人。
对于这些小企业主而言，连续加息不仅增加个人住房贷款成本，也可能影响企业现金流。
当经营压力进一步上升时，他们可能不得不在削减员工和维持房贷还款之间作出艰难选择。
房地产税改可能改变以往的复苏模式
除了经济周期因素，本轮房地产市场调整还受到政策变化影响。
Morgan Stanley澳洲股票市场专家Chris Nicol认为，市场可能低估了房地产税务改革对未来房价复苏的影响。
过去，澳洲房地产市场在经历下跌后，往往能够出现较快的V形反弹。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房地产投资者通常会在市场触底后率先回归，希望从未来房价上涨中获得资本利得。
但AFR分析指出，政府此次房地产税务改革的目标之一，正是降低投资者快速重返市场的吸引力。
这意味着，即使未来利率下降，房地产市场也未必能够复制过去的快速反弹。
Nicol认为，这一结构性变化可能使本轮房地产市场调整与以往明显不同。
AI与海外外包，双重冲击澳洲白领岗位
就业市场面临的压力，同样既有周期性因素，也有结构性变化。
过去，当澳洲经济放缓时，大型企业曾多次通过海外外包降低成本。
但这一次，人工智能的发展正在为企业调整员工结构提供新的动力。
大型企业不仅需要增加科技投资、升级内部系统，还必须考虑如何部署人工智能，以提高效率并应对行业竞争。
NAB首席执行官Andrew Irvine周五告诉国会，该行裁减2500个职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业务简化措施。
不过，AFR认为，银行持续推动精简，也与未来金融服务竞争格局可能发生的变化有关。
例如，随着人工智能代理技术发展，未来客户可能利用AI工具持续比较不同银行的存款利率和贷款产品。
如果客户能够更容易、更频繁地寻找最优惠的金融产品，银行之间的价格竞争就可能进一步加剧。
ANZ首席执行官Nuno Matos指出，银行利润率在过去近20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一直面临下降压力。
未来若竞争继续加剧，银行可能更加依赖削减成本来维持盈利能力。
人工智能有望提高效率，但对于规模庞大、系统复杂的传统银行而言，真正部署相关技术并不容易。
大型企业或先将岗位转移海外，再引入AI
与此同时，部分澳洲大型企业正在通过外包调整本地员工结构。
AFR指出，银行以及Qantas、Coles、Telstra等大型企业，正在与Accenture等服务公司合作，将部分澳洲本地工作岗位转移至印度等成本较低的国家。
这些国家拥有具备专业技能的劳动力，也能够为大型企业提供技术和后台支持。
文章分析认为，未来企业调整员工结构可能分为两个阶段。
首先，通过海外外包降低运营成本；随后，随着人工智能技术成熟，再进一步推动自动化。
这一模式可能对白领后台岗位产生较大影响。
这些岗位虽然不一定直接面对客户，却承担着企业日常运营中的大量行政、技术及支持工作。
对于已经因裁员失去工作的员工而言，无论企业是为了降低成本，还是为未来人工智能应用作准备，实际结果都是就业受到冲击。
AFR认为，即使金融市场对人工智能投资热潮的看法出现变化，现实中的企业调整仍然会继续。
银行面临房价下跌与客户就业风险
澳洲银行处于这两股变化的交汇点。
一方面，银行资产负债表上持有大量以住宅物业作为抵押的住房贷款。
AFR指出，相关房产目前预计可能出现约15%的价值下跌。
另一方面，银行越来越重视的客户群体，包括基层及中层管理岗位的白领自住业主。
这些客户通常拥有稳定收入和住房贷款，但其工作岗位可能受到人工智能、企业重组和海外外包的影响。
如果房价下跌与就业市场恶化同时发生，部分家庭可能面临资产价值缩水和收入不稳定的双重压力。
不过，AFR也强调，澳洲银行目前的贷款损失拨备十分充足，整体财务实力依然稳健。
本周国会听证会上，CBA首席执行官Matt Comyn再次指出，该行为约50%的零售客户提供服务时，实际上处于亏损状态。
因此，银行利润水平较高，并不意味着所有客户或所有业务都能够带来盈利。
澳洲经济可能进入近20年来少见的调整期
AFR认为，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多种风险可能同时发生。
房地产市场深度调整、经济增长放缓，以及人工智能对劳动力市场带来的变化，正在形成一种银行过去较少面对的经济环境。
如果排除新冠疫情期间经济快速下跌、随后又迅速反弹的特殊情况，这可能成为澳洲银行接近20年来首次经历持续性的经济下行。
更复杂的是，人工智能可能改变企业的生产方式、资本配置以及劳动力需求。
Comyn周五在国会表示，科技发展将改变企业能够生产什么、资本流向哪里、哪些技能具有价值，以及不同行业如何组织。
他还指出，技术变化也会影响经济价值和权力最终集中在哪里。
对于澳洲家庭而言，这意味着未来的不确定性可能不仅来自房价。
AFR分析认为，当房产财富缩水与白领岗位变化同时发生时，澳洲中产阶级长期依赖的稳定收入、住房资产和职业发展路径，都可能受到冲击。
房价下跌或许令人担忧，但对部分家庭来说，未来能否继续拥有稳定工作和收入，可能是更加重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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