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某的房子还在。成都金牛区法院没有启动拍卖程序,银行也同意了分期还款方案。
事情传开之后,很多人把这件事读成一个“司法有温度”的故事,一个失业跑外卖的男人,因为法院的善意,保住了全家唯一的住所。
法院和银行之所以愿意坐下来谈,不是因为突然心软了。
法官对银行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如果启动司法拍卖,评估折价、流拍风险、处置周期加在一起,银行实际能收回来的钱,未必比让莫某继续还贷更多。
换句话说,房子没被收走,首先是因为收走对银行来说不划算,而不是因为谁被感动了。
这个区分很重要。意味着莫某得到的不是一个“权利”,而是一个窗口。
窗口什么时候关上,取决于两件事:他能不能持续拿出钱来,以及周边的房价会不会继续往下走。
“唯一住房”从来不是法律上的免死金牌。
法律保障的是“住有所居”,不是“这套房归你所有”。
已设抵押的唯一住房,法院原则上可以执行,只需要从变价款里给被执行人留出五到八年租金,让他们去租房子住。
莫某的房子之所以暂时安全,是因为法院认定他属于“暂时失能”——失业、跑外卖、没有转移财产、有履约意愿——而不是“失信”。
这个认定是事实层面的,不是权利层面的。换一个人,换一个法院,换一家银行的坏账压力周期,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那断供的人到底有多少。流传最广的数字是2025年全国断供人数187万,同比增长35.6%,房贷逾期率2.78%。
但这个数字需要打一个问号:有来源明确指出,官方从未以“断供人数”的名义发布过这一统计,网络传播中存在口径混用的问题。
能确认的是趋势:六大行个人住房贷款不良率从两三年前的0.5%上下,升到了工行1.29%、建行0.98%、中行0.96%。
逾期的压力在变大,这一点没有争议。至于精确到“多少人”,眼下更像一团被反复引用的迷雾。
房价跌了,银行的本金和利息为什么不跟着降?
直觉上这事说不通:抵押物贬值了,贷款余额凭什么原封不动。
但房贷合同里写的是借款人对一笔固定金额的债务负责,房子只是担保。
只要借款人还在还,合同就不会因为抵押物市价变化而自动调整条款。
真正让负担变重的,是一个不太直观的东西:实际利率。
2022年以来名义房贷利率降了大约2.5个百分点,但同期物价水平持续走低,GDP平减指数连续多个季度负增长。
计入物价因素之后,居民的实际房贷利率从2021年末的1.2%升到了2025年三季度的4.2%,处在历史高位附近。
名义利率在降,实际负担在升。银行那边也有自己的约束:净息差收窄,存款成本是刚性的,存量合同大面积重定价会直接冲击利润表。
所以“房价降了利息就该降”这个逻辑,在合同层面和银行账本层面都走不通。不是一个道德问题,是一个结构问题。
国外走过两条很不一样的路。
美国大部分州实行无追索权房贷,断供之后银行收走房子,债务到此为止,不能再追借款人其他财产。
2008年危机期间有58.8万人主动弃房,其中一些人并非还不起,是算完账发现继续还比弃房更亏。代价是风险集中到了金融系统身上,最终由整个社会分担。
日本走的是另一条路:房贷有追索权,房价跌穿贷款余额之后,债务仍然跟着人走,同时用“护航机制”避免银行大规模倒闭,用时间慢慢消化坏账。
代价落在了普通人身上,一整代人被锁在债务里,消费和选择的空间被极度压缩。
中国眼下走的更像一条中间路线。协商展期在推开,个人破产试点在深圳和厦门落地。但规模需要看清楚:深圳五年受理的个人破产申请大约600到810件,化解债务2.1亿元,申请人里65%以上是创业者。
对于一个有上亿家庭背负房贷的经济体来说,这个通道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普通工薪族因为失业断供,想走个人破产,门槛还远远够不着。
所以回到莫某的案子。真正的价值不在于提供了一个“断供可以不收房”的模板——不是模板,是个案中的算账结果。暴露出来的问题比解决的问题更值得看:当房价不再单边上涨,当“咬牙上车”的那一代人开始集中遭遇收入波动,现有的债务处理机制里,给普通人的出口太少了。
协商展期是把今天的压力往后推,本金利息一分没少;个人破产试点像是开了一扇门,但门宽只够极少数人侧身挤过去。
如果你也在月供和收入之间走钢丝,有一件事比等到第三个月更有用:在断供发生之前,主动去找银行谈。
莫某的案子说明,银行在坏账压力下并非完全拒绝协商,但法院介入的时点是在已经进入执行程序之后。早一点开口,你手里的筹码比你以为的要多一点。
很多人签下贷款时,默认自己的工作、收入会沿着预想的轨迹往前走,很难预留好几年没有稳定收入的容错空间。
风险不会消失,只是从前被平稳的生活节奏盖住。
我们能不能搭建一套机制,在守住金融安全底线的同时,不让一个家庭因为一段时期的收入中断,丢掉自己居住的地方?#房贷断供 #中年失业 #失业断供 #银行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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