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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大理州迎来建州七十周年。七十载山河焕彩,七十载薪火相传。70年间,一代代大理本土作家扎根苍洱沃土、浸润人文烟火,以笔墨为经纬,以时代为底色,记录山川风物的隽永韵味,镌刻城乡变迁的日新月异,书写各族群众的奋进征程。他们的文字里,有古城旧巷的岁月沉淀,有乡野村落的蝶变新生,有民族团结的温情脉脉,更有大理七十载跨越发展的铿锵足迹。

为此,大理融媒推出《我书大理七十年》系列报道,对话大理作家群体,透过一篇篇扎根热土的佳作、一段段真挚赤诚的创作感悟,回望大理建州七十年来的时光变迁、人文迭代与发展蜕变。本期我们对话作家:杨亦頔。

大理的70年,是传统与现代、乡愁与新变、自然与人文不断重新相认的70年;我笔下的大理,是每一扇门、每一扇窗推开之后,都有人在的那个大理。

——杨亦頔

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照壁上斜斜裁下一束日光,砖石缝隙里嵌着旧时光的余温。对作家杨亦頔而言,要读懂大理七十年的山乡巨变与文脉绵长,不必登高望远,只需走进一座座寻常巷陌里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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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者供图

2022 年 7 月至 2024 年 3 月,她踏遍大理城乡四十余座院落,写出“大理・院子里的乡愁”,把大理的历史年轮、人文温度、时代变迁,一一收进院子这个 “器皿” 里。在大理白族自治州成立七十周年的节点回望,这些散落在苍山洱海间的小院,共同构成了一部写在砖石木瓦上的大理“生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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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院为器 装下大理的万千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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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铺陈开来的宏大 “大理印象”,杨亦頔更偏爱院子这一微观切口。在她看来,大理有万千模样:它是历史沉淀的厚重,是人文滋养的鲜活,是山水赋予的灵秀,也是市井生长的温热。而能把这无数种形态尽数容纳的 “器皿”,唯有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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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只是遮风挡雨的建筑空间,更是装得下家族兴衰、乡土变迁、时代浪潮的 “容器”。“我筛选院落没有固定的名气、规模、年代标准,只遵循一条内在脉络:有人、有故事、有变迁、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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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者供图

不必是声名显赫的深宅大院,她写下的更多是藏在寻常巷陌、乡村深处的民居,它可能承载着匠艺传承、家族文脉,可能见证过乡村振兴、人居迭代,也可能藏着普通人的取舍、坚守与告别。只要一座院子承载过大理的生活褶皱、时代痕迹、人文温度,能够折射地域的真实变迁,就值得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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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小院里的七十年生长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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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四十余座院子,杨亦頔看见的从来不是凝固的建筑标本,而是被生活不断更新、被时代悄然塑形的活的空间——乡愁与新变在此相遇,传统与现代在此共生,每推开一方院门,便解锁了记载着大理变化发展的一块拼图。

湾桥镇古生村的乡愁小院,是一次次退让里的生态坚守。土生土长的白族渔民,为了一湖清水安澜,半生里四次抛舍熟悉的生活:为取缔机动船弃船上岸,为保护湿地退塘还湖,为划定生态线拆除部分房屋,为扩建生态长廊铲平自家花园。“心疼,但也值得”,朴素的话语背后,是大理人与洱海共生共荣的朴素选择。乡愁从来不是固守不变,当村民以一次次 “放生”旧的生活方式,换得湖水长清、家园永续,这份向前看的退让,便让乡愁有了向未来生长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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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小院 图源:苍洱文旅

春风至,万物生。

或许,“生”之于乡愁小院就是人与万物的应和之美,传统与现代的接轨之美,乡愁与新变的融融之美。

——《古生村乡愁小院:同心筑梦,万古生春》节选

凤阳邑的有风小院,是文旅浪潮中的活化样本。《去有风的地方》这部影视剧让这座藏在茶马古道旁的小院火遍全国,流量像山风一样涌来。难得的是,风过之后,院落的底色、村落的痕迹没有被流量冲淡。这里不贩卖“躺平”的焦虑,也没有“放下”的说教,只给远道而来的人一个“什么都不解释”的空隙,在苍山的风里做一天自己。从曾经的空心村到远近闻名的文旅目的地,有风小院的故事,是大理传统村落借势新生的缩影:流量是过客,生活才是主人,守住了烟火气,就守住了院子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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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小院

三岁的时候,你可以为了观察一只蚂蚁顶着烈日炙烤半天;八岁的时候,你可以为了买一个冰棍跑遍大街小巷的商店;十八岁的时候,你可以为了喜欢的人飞赴陌生的城市。但是在你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的时候,有人问你有必要去千里之外听风看花吗?如果你说,有必要。那么,请你换一种方式,在凤阳邑,在有风小院,做一天自己。

有风小院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不是放下,不是躺平,而是你原本就可以什么都不解释。

——《有风小院:且听风吟,静待花开》节选

喜洲的匠志集“喜洲老街”,是记忆再造中的民俗复活。螺蛳壳般的四方小院里,复原了半个世纪前的喜洲街市烟火:大众理发店的彩纸门帘随人碰撞轻响,留真照相馆的天安门背景板前站着羞涩的情侣,延龄堂、何记铁铺、土杂门市部依次排开,友谊面霜、茶花彩电、港台明星海报,一件件旧物把人拽回旧时光的夏日午后。地域与时代是人的双重故乡,匠志集把散落在岁月里的技艺与风物收拢起来,让老街区 “复活” 在一方院落中。走进这里的人,未必是喜洲原住民,却总能在某件旧物前撞见自己的童年——这便是民俗的生命力,也是乡愁最动人的跨时空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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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洲老街”

匠志集本身就像是一个大胆的猜想,猜测和幻想。猜测若干年前的某个时点、地点,幻想让所有的记忆像掌纹那样被重围在一只手中,片刻与永恒的对垒或和解,在一个院落中让老喜洲重生。

——《喜洲匠志集:一生一技,一心一忆》选段

还有银桥镇庆安里杨家举人院的家风绵长,喜洲镇杨品相宅里藏着的处世智慧,“复春和”商号尹氏古宅的儒商风骨……每一座院子,都是一片拼图,记载着不同的故事,也共同拼凑出大理七十年的完整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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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 苍洱文旅 大理市文物保护管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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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不是回望,是把根扎深、向阳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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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越久,杨亦頔越清晰地知道,自己写的从来不是院子,是院子里装着的 “乡愁”。

“对我而言,乡愁不是怀旧,也不是泛化的记忆。它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从哪里来,确认这个地方还留着哪些不可替代的东西。”在她走访银桥镇庆安里杨家举人院时,院主人杨普新的一句话让她印象深刻:“点苍,兰峰下,父亲的天,母亲的地,还有,我们快乐的童年……其他的,就在灯火阑珊处,白云人家里。”这句话便是她心中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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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乡愁,首先是身体记忆——是照壁上斜下来的日光,是木门推开时的吱呀声响,是指尖反复摩挲过的砖石温度;其次是关系记忆——一家人的烟火、邻里的寒暄、过客的交集,织成一张柔软的网,让人心甘情愿地“被囚禁”;最终是责任记忆——看着老院子被修好、被使用、被重新理解,总会忍不住自问:我们把它交给下一代时,会是什么样子?

“乡愁守护根脉,退让成就新生,一守一进,两种力量相融共生,构成了大理温柔生长、稳中向好的独特发展叙事。”乡愁从来不是只向后看的回望,更是把文脉的根扎深后,向阳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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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90后作家,杨亦頔的成长轨迹,恰好与大理州七十年的后半程完全重叠。行走四十余院的过程中,她时常感念前辈作家。是他们先行一步,用文字记录下早年大理的山川村落、乡土本貌,让后来者的书写有迹可循。

前辈们看见的,是未经大规模变迁、质朴原生的大理;而她面对的,是传统与时代不断交融的大理——老院在活化,乡土在迭代,新与旧在每一扇门后碰撞、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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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我也希望接续这份书写,把普通人的乡土故事好好留存下去。”杨亦頔想做的就是继续观察、记录这片土地的生长。

写乡愁,从来不是完成时,而是进行时。毕竟,院子的灵魂从来不是砖石瓦砾,是里面鲜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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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七十年、现在、未来……院子里有人守着,有人走着,有人回来,乡愁就不会断,大理的故事,就永远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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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亦頔,女,云南大理人,1991年生,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大理州作协理事、大理市作协副主席,鲁迅文学院云南文学创作高研班学员。有作品在《人民文学》《文艺报》《湖南文学》《星火》《时代文学》《红豆》《美文》《南叶》等发表,2021-2024年在《大理日报》撰写“红色旅游集萃”、“大理·院子里的乡愁”专栏。

记者: 韩玉婷 谢华新

编辑:杨润婷

值周:黑浩川 胡亚玲

主编:李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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