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0月,南京,许世友病重住院,关于身后安葬的安排,已经摆在中央和南京军区面前。一个戎马半生的将领,为何在实行火葬多年后,仍提出土葬,而且要葬在母亲身边?答案不只在个人习惯里,也藏着一段亏欠多年的母子情。

1956年,中央倡导火葬,毛泽东、周恩来等领导人带头在倡议书上签名。许世友没有签。

这并非对倡议的抵触。许世友专门向毛泽东说明:“我活着要为党尽忠,去世后想给母亲尽孝。”毛泽东听完后表示,倡议本就是自愿的,还笑着提到许世友早年出家为僧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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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背后,有许世友一生难以放下的遗憾。

许世友出生于河南新县许家洼,少年时期家境贫寒。参加革命后,他长期在外征战,从土地革命战争到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几乎没有时间回乡侍奉母亲。1952年,抗美援朝战争仍在进行,他回到家乡探母,只停留了三天。

村路上,一位背着柴禾的白发老人引起了他的注意。走近后,他才认出那是母亲。这个在战场上以刚烈著称的将军,当即跪下,失声痛哭。母亲没有责怪,只是伸手扶他起来。

那次短暂相聚,成了许世友心里很重的一笔。

1959年,他再次回乡,发现母亲年事已高,便把老人接到南京军区生活。工作再忙,他也坚持亲自给母亲洗脚。母亲心疼儿子,说将军不该做这些家务,许世友却回答:“在您面前,我只是儿子。”

城市生活终究让老人不太适应。为不给儿子添麻烦,许母后来回到家乡。许世友便安排长子许光回乡照料祖母。许光原本在海军系统接受重点培养,留在部队发展前途很好,但他服从父亲安排,承担起照料老人的责任。

母亲去世时,许世友因公务无法及时赶回。等他回到许家洼,第一件事就是到墓前跪拜。那一刻,他心里已经作出决定:自己百年之后,要陪在母亲身边。

1979年,他曾寄给许光50元钱,让儿子在老家准备一口棺木。许光按照嘱托,选用大别山区的木材制作。多年以后,父亲病逝,原先的棺木却因尺寸原因无法使用,只能重新寻找材料。

1985年10月22日,许世友在南京逝世,享年八十岁。中央对他的土葬请求经过慎重研究后,由邓小平作出批准,但明确属于特殊情况下的特殊处理。

木材最终从广西运来,是一整块楠木。南京军区又找到一位老木匠。此人十多年前曾为民主人士何香凝制作过棺木,后来已经多年没有再接手这样的活计。听说要为许世友制作,他仍然答应下来。

三天之后,楠木棺木完工。老人反复查看榫卯和木材接口,沉默许久,才说:“这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好的一口棺木,也是最后一口。”

这句话并非夸张。楠木质地坚实,木匠又采用传统工艺,既要保证棺木牢固,也要考虑长途运输和下葬时的稳妥。对一位老手艺人而言,这更像是把多年经验全部用在了一件收尾之作上。

许世友的告别仪式没有大张旗鼓举行。由于土葬安排影响较大,中央要求从简办理,不接受采访,也不作公开报道。10月31日告别仪式结束后,灵柩被暂时安置在南京华山饭店,护送人员严格待命。

11月7日午夜,车队从南京出发。没有遗像,没有花圈,也没有送葬乐声,四辆车外观与普通车辆无异。许世友的夫人田普和亲属乘坐其中一辆车,其余车辆负责护送灵柩及相关物品。

许世友的老部下聂凤智曾想前往送行,但因行动保密,始终没有获知确切出发时间。11月9日凌晨,车队抵达河南新县许家洼,当地许多人此前并不知道这位老将军已经回到故乡。

下葬之初,墓地没有立碑。过了一年,王震提出,若长期没有标志,后人可能难以找到墓地,也不利于纪念这位参加过多次重要战役的将领。中央批准后,墓碑得以树立,范曾题写“许世友同志之墓”七字。

那口楠木棺木,安放的不只是一个将军的遗体,也承载着他对母亲迟到多年的孝心。曾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