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4日，英国前首相鲍里斯·约翰逊讲了一件九年前的旧事。
2017年12月，他作为英国外交大臣访问莫斯科，普京拒绝见他，他只见到了外长拉夫罗夫。那场会面里，拉夫罗夫让他在一个烧得很旺的壁炉前，喝下了大量伏特加。
约翰逊说，那感觉就像维多利亚时代男校里的一种惩罚。
一个前首相，隔了九年，把一顿酒记得这么清楚。
问题不在酒。
这场对话发生在哥伦比亚，约翰逊在那里参加一场活动。
他先说的是大背景：我曾试图重启双边关系，但一切最终都变成了一场灾难。
然后才是那顿酒。
按他的说法，拉夫罗夫"是一个糟糕的人"，"他逼着我在熊熊燃烧的壁炉前喝下了大量伏特加"。
得先说说那次访问的分量。
2017年12月约翰逊去莫斯科，是英国外交大臣时隔5年第一次踏上俄罗斯的土地。
他把那场会面比作维多利亚时代男校里的一种惩罚。
这个比喻很英国。那种学校里，惩罚是让你在火边站着，或者做些体能，总之是让你难受，又说不出口。
"那真是糟透了，我们一无所获。完全没有任何进展。"
这是他的原话。
需要说清楚的是，以上都是约翰逊一个人的说法，拉夫罗夫没有回应，俄罗斯外交部也没有回应。俄媒报道这件事时，用词一律加"据称"。
这件事，他不是第一次讲。
他在自己的回忆录里已经写过一遍，这次是在哥伦比亚的活动上又讲了一遍。同一个细节讲两遍，说明它在他心里确实占地方。
按常理，主人给客人倒酒，是待客。
但这场酒局有三处不对劲。
一处是壁炉。
约翰逊反复强调"熊熊燃烧的壁炉""烧得很旺的火"。莫斯科的12月，室内烧着壁炉，再加上大量烈酒，人会很快发热、发晕。
这不是让人舒服的安排。
一处是量。
约翰逊用的词是"大量""逼着"。一个外交场合，酒给到这个程度，可能就不是礼节了。
还有一处是结果。
约翰逊自己说，一无所获，完全没有进展。
三处摆在一起，答案就出来了：这顿酒的目的，是让他喝高兴、喝多，不想谈事。
一个人被按在壁炉前灌下大量伏特加，谈判的事情根本没办法展开。
所以，"我们一无所获"这句话充分展示了约翰逊当时的无奈。
更要紧的一层在这里：普京拒绝见他这件事，需要一个体面的处理方式。
直接说"总统不见你"，太难看，也太直白。
那就让外长出面，陪着喝一场酒。
酒喝完了，访问结束了，两边都可以对外说"我们进行了交流"。
这场酒局真正的功能，是把一次拒绝包装成一次“朋友间的接待”。
约翰逊九年后还在说"糟透了"，说明了他当时的失望。
从接待礼仪看，拉夫罗夫没有失礼。他给了很高的规格，外长亲自接待，壁炉烧到最旺，酒倒到最多。他唯一没给的，是让约翰逊有谈话的机会。
这就是俄式外交里最硬的一种拒绝，它不说"不"，它让你自己明白，让你喝多，就意味着这事没办法谈，只喝酒，不谈事。
五年后，相似的场面又来了一次，这次不是喝酒，但仍然是一场拒绝。
2022年2月10日，英国新一任外交大臣特拉斯访问莫斯科。那是英国最高级别外交官近5年来再次访俄，去的名义，也是修复关系。
会谈结束后，拉夫罗夫在联合记者会上说，俄英关系处在最低点，俄方对此并不满意，希望能够恢复双边合作机制。同一场记者会上，他把这次会谈称作"哑巴与聋子的对话"。
一边说希望恢复，一边说是哑巴和聋子。这两句话放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意思：门我愿意开，但进来的人得按我的规矩说话。
对约翰逊用壁炉和伏特加，对特拉斯用"哑巴与聋子"。形式不同，要传达的意思一样：我们不打算跟你谈。
换了一个英国外交大臣，换了一个年份，结论一个字没变。
其一，说明英国和俄罗斯之间不容易修复关系，未来一段时间也难修复。
那扇门2017年就关上了，只是伦敦当时没看清。
那次访问之后不到三个月，2018年3月4日，俄罗斯前情报人员斯克里帕尔和女儿在英国威尔特郡索尔兹伯里市街头一张长椅上昏迷不醒。
英国警方认定这对父女遭神经毒剂袭击，英国政府称俄罗斯"极有可能"相关，俄方予以否认。
3月14日，英国驱逐23名俄方外交人员。俄方随后驱逐了同等数量的英方人员。再往后，多个西方国家跟进，集体驱逐俄外交官。
约翰逊想去修复的那段关系，在那张长椅上彻底断了。
约翰逊后来当了首相。
在2022年4月9日，他秘密抵达基辅，跟泽连斯基一对一会谈，承诺加大对俄制裁、提供经济和军事援助。
从想去莫斯科交朋友，到站在基辅街头，他走了四年多。
从"我想跟俄罗斯做朋友"到"跟普京没有妥协空间"，中间隔的就是那顿酒和那起中毒案。
更深的一层，在外交本身。
外交有时候不在谈判桌上，在酒桌上。但酒桌上谈不出条款，只能谈出态度。
拉夫罗夫那一晚什么都没答应，可他把最重要的信息递出去了：我们不想谈。
英俄之间的隔阂，比很多人想象中更深。
其二，约翰逊现在讲起这事，想提醒谈判的各方：俄罗斯很倔很硬，不容易谈成事情。
11月10日到11日，美俄乌三方在阿联酋阿布扎比谈了两天，这是时隔9个月重启面对面磋商。两天谈下来，只谈成了大规模交换战俘，领土、停火、安全保障一个都没动。
11月12日，普京在克里姆林宫会见了库什纳和威特科夫。
13日，泽连斯基说，欧洲将直接参与下一轮乌美俄会谈。
谈判正在往回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九年前被灌过酒的人出来说，跟普京没有妥协空间。
他讲这话的场合是一场西语对话活动，地点在哥伦比亚。可这句话传出去之后，会被哪一方拿去用，不用猜。
欧洲正在争取坐上谈判桌，乌克兰需要有人替它说"不能让步"，而华盛顿正在推着两边往前走。
一个已经不在台上的人，用九年前的一顿酒，把自己的位置又摆了一遍。
那顿酒确实值得记九年。
伏特加烈不烈，壁炉热不热，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那样一个晚上，一个英国外交大臣坐在莫斯科的壁炉前，手里端着酒杯，结果被人拒绝了。
而现在的谈判桌上，坐着的是另一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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