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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绮拍着手笑得直晃,凑到我耳边挤眉弄眼:“咱们小姐啊,现在眼里就只剩表小姐一个人了。”

我望着窝在她怀里吐泡泡的小丫头,温声开口:“当初是你救了棠棠的命。”

她指尖蹭了蹭棠棠软乎乎的脸蛋,淡淡补充:“算上后来那次,是两次。”

打那之后陆姝棠简直要把侯府的门槛踩平,一天能往这跑八趟。来了就抱着棠棠不撒手,软着调子给她哼江南的小调,耐心哄着小丫头睡觉,原先沉在她脸上的阴霾慢慢散了,笑意一天比一天亮。

绿绮看着这情形笑得更欢了,趴在廊下跟我唠:“这可真是好事,咱们府还能省下一笔请近身嬷嬷的银子呢!”

陆姝棠抱着棠棠腾不开手,只能瞪她一眼,偏怀里的小丫头正啃手指啃得满脸口水,哼唧哼唧的没个正形,她实在抽不出手去撕绿绮的嘴,那模样好笑极了。

等棠棠满一岁学说话的时候,第一声喊出来的既不是爹爹也不是阿娘,脆生生的 “姑姑” 两个字,喊得陆姝棠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低下头,软乎乎的脸颊轻轻蹭着棠棠光洁的额头,声音放得轻得像羽毛:“姑姑过几天要出门,不能来陪棠棠玩了,棠棠要乖乖的好不好?”

她说完这话就真的没了踪影,连着好几天没来侯府,我让人去陆家老宅问,也说没见着人。我心里有点发慌,裴济之专门派了人手四处去找,也半点消息都没查到。

足足过了十天,她才终于露面。穿了一身崭新的玄色劲装,袖口处用明晃晃的金线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朱雀,我看见那纹样的时候瞳孔猛地一震:“这是 ——?”

她笑着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亮得很。原来前些日子去北狄和亲的长乐公主回朝省亲,她身边有个叫芦绯樱的随侍,本就是朱衣卫出身,先前跟陆姝棠有过交情,这次便把她引荐给了陛下,如今她已经是天子亲封的朱衣卫专使了。

又过了几个月,她要动身去北疆,替陛下彻查一桩压了多年的旧案。我抱着棠棠送她到城外十里亭,临走前棠棠撅着小嘴哇的一声就哭了,攥着她的衣角说舍不得姑姑走。

陆姝棠蹲下来哄了她好半天,许诺回来的时候一定给她带北疆最甜的奶果子和最好看的小弓箭。

我把手里攥了半天的包袱递到她手里:“路上冷,这些东西应该用得上。”

她打开看了看,里面除了够她路上花销的千两银票,还有我提前给她做的大红猩猩毡斗篷。她愣了愣,当场就把斗篷披在了身上,抬眼看着我,认认真真喊了一声:“嫂嫂。”

“多谢你。”

我挑了挑眉笑:“这有什么好谢的?”

她垂眼想了想,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谢你当初没把落魄的我赶出定安侯府,更谢你后来,从来没逼着我回那个吃人的定安侯府。”

其余的恩情,好像说出来都显得轻了,本来也不必说。

她翻身上马,扬鞭就往北边去了。我抱着棠棠往回走的时候,小丫头举着一朵蒲公英对着风一吹,绒毛飞得漫天都是。她仰着小脑袋指着天喊我:“娘亲你看,天好高呀!”

又是一年秋,风把长空洗得透亮澄澈,像谁藏在云里的亮澄澄的眼睛。

秋空一碧,无分今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