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这幅草书里的寒字,我第一眼就认成塞。宝盖头往下一压,底下一通缠绕,脑子里先蹦出来的就是那个边塞的塞字。我把这幅字发给几位写了十来年字的朋友,开口头一句也多是塞。

这也不能不说谁眼拙,因为草法里这两个字本来就长得像一对孪生兄弟。今天就借着这幅草书来说一下写诗词联句的时候,怎么做到书文相合。

我们用楷书里这两个字分得很清楚,一个底下两点一个底下是土。到了草书,宝盖连同中间那堆笔画被简省成几乎相同的一个动作,分辨点全压在收尾那一下。寒字末笔要往下沉,笔势松开把两点的意思带出来。

塞字收尾要压住,横画一顿底盘坐实。这两个字的差别就在这一两毫米的走向里。

这也正是草书有趣的地方,它把辨认还给了文意。我们在知道整句在说什么时候,这个字自然就浮出来了。

那么这幅写草书十四个字写得是:寒窗立雪终圆梦,金榜题名好庆功。要是知道全文后再回头看开头那一笔,寒窗连读的滑,应给没人会认成塞。

关于书文相合,很多朋友把它理解成写什么内容配什么表情,写惆怅时就写得枯一点,写喜乐时就写得圆一点。我以为这种理解太过表面,写出来会很做作。

拿这副联句来说,上联七个字是憋着的。寒窗,立雪,都是一个人关起门来熬日子的事,情绪是往里收的。下联七个字是放开的,金榜庆功,是敞开门让人看的事。上下两句的气口完全相反。

那么落笔的时候,上句的字距就该紧一点行笔涩一点,笔画之间少做花哨的牵连,让它有一种硬扛的劲。下联的字就可以拉开,笔速提上去连带放长。

看这幅作品的后半段,笔势明显比前面舒展,到了收尾那两个字几乎是甩出去的。我以为这不是写嗨了控制不住而是文意走到那。

还有一处特别值得品味:第二行那个圆字几乎被写成一个几乎闭合的大圈,在整幅纵向的线条里横空出来一个圆形。单看草法,圆字这么处理是合规矩的,可它落在终圆梦这三个字中间,形和义就撞到一起去了。

十年的苦熬,最后落成一个圆满的圈。这种巧合我认为未必全是无心,书写者写到这里手上自然就想把它画圆,这就是文意在暗中牵着笔走。

再看墨色,开头寒窗两个字墨是饱的往后渐渐发枯,到立雪一带笔锋都散了,飞白一片,然后在圆梦处重新蘸墨重新润起来。你把它当成一条时间线来看,枯的那一段正是最难熬的那几年,重新饱满的那一笔就是放榜那天。

一幅字里藏着一个人的十年,还能这样读我自己是越看越觉得妙。

说了这么多,我们一起来欣赏下这幅作品,重点是开头那个寒,你第一眼认成什么了?要是你一眼就看出是寒,那说明你对草法的收尾是真留了心。

另外我也想听听,你平时写诗词的时候,会先把内容读熟再落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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