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段时间,日俄之间可谓摩擦不断。从南千岛群岛的领土表态,到俄方拘捕日本记者,再到日本接连抛出一轮又一轮的对俄制裁,双方紧绷的弦早就到了一碰就响的地步。
在这样的紧张氛围中,普京签署第817号总统令,把日本烟草在俄罗斯的4家核心子公司股权移交本土企业临时管理,命令没有任何缓冲,签署当天就落地生效。
消息传出不到24小时,日本多名高官轮番出面抗议,要求俄方立刻收回这份命令,日本烟草的股价也跟着出现剧烈震荡。
这件事,不能简单理解为俄罗斯的对等报复。
早在2023年,俄罗斯出台第302号总统令,定下一个清晰的规则,如果俄方海外资产遭到扣押或者限制,就能够对列入不友好名单国家的在俄资产启动临时接管。
达能、嘉士伯,再到后来的雀巢和欧尚,都已经走过这套流程,这次轮到日本烟草,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名义上,临时接管并不会变更纸面股权,外资依然保留登记的所有权,真正被拿走的是经营决策权、人事调配权还有利润分配权。换句话说,这家企业招牌还在,工厂还在运转,四千多名本地工人照常上班,但是所有流向东京的收益通道已经被切断。
过去已经走完流程的案例摆在眼前,这类资产大多走向低价转售,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一笔资产,仅凭对方的外交抗议就原路返还。
这也就是说,东京的抗议,放在这套已经成型的机制面前,很难产生实际作用。
还有,俄方的这套临时接管,妙在“临时”这两个字上。它不是一张明确的收条,也不是一纸永久没收的通知,它制造出一种悬而未决的不确定性。
如果俄方直接宣告没收,企业可以一次性计提损失,放下这块业务,可只要它维持临时托管的状态,企业就会一直抱有一丝期待,在游说本国对外政策的时候,会倾向于避免冲突继续升级。
比起一次性沉重打击,这种长期悬置的状态,更能够持续约束对方的政策选择。
而日本现在进退两难的困境,正是源于它长期摇摆的对俄策略。
近年来,日本紧跟着西方的节奏,一轮一轮推出对俄制裁,目前已经推进到第27轮,把俄方不少船舶、机构和个人放进冻结清单。
但是在最关键的能源领域,日本又不敢把路彻底堵死,国内的通胀压力和能源缺口,迫使日本必须保留从俄罗斯进口天然气的通道。
日本政坛内部,这件事也会埋下争论的伏笔。强硬派会继续呼吁推出新一轮制裁,想用更多施压手段逼迫俄罗斯让步,但是商界,尤其是还有资产留在俄罗斯的企业群体,会不断提醒政府,每往前多走一步,下一家被接管的企业风险就更高。
日本手里剩下的反制工具其实已经不多,双边贸易体量持续萎缩,继续加码制裁,对俄罗斯造成的冲击越来越微弱,受伤更多的反而是本国出海的企业。
提到能源,根据俄方之前的总统令,随时都能把日本在俄的能源权益纳入临时接管范围。
但有意思的是,俄罗斯最后没有这么选,而是刻意绕开能源产业,这并非手下留情,背后是一场算得明明白白的取舍。
日本大约一成的液化天然气依靠俄罗斯供应,萨哈林2号项目里面还有日本财阀持有的权益,如果直接在能源上面动手,很容易被西方抓住把柄,扣上把能源武器化的帽子,还会搅动国际油气市场,给俄罗斯自身带来不小的收入损失。
烟草行业就不一样,属于普通消费品,不会牵动全球能源供给,外部的连锁反应很小,痛感却能够精准砸在日本财政身上。
日本政府是日本烟草最大股东,持股达到37.55%,源源不断的分红,一直都是日本国库里面一笔稳定的收入,这也是为什么其他企业遭遇风险的时候,东京的反应未必会这么激烈,而这一次,从财务省到经产省,全部第一时间站出来发声。
更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这套临时接管机制,改写了跨国资本在高风险地区的安全评估。
以往跨国企业评估海外投资,大多会依托双边投资条约和国际仲裁体系,默认产权拥有最基础的保障。但是俄罗斯这套框架却给出了另一种选择,如果母国一直参与单边制裁,那么留在当地的生产资产随时都可能被划入托管名单。
一张总统令,看起来只是接管几家烟厂,实际上是在提醒所有参与单边制裁的国家。当跨国资产被频繁卷入地缘对抗,资本原本相信的契约环境就会慢慢松动,之后再打算进入这类市场的投资者,也不得不把这种地缘层面的突发风险,放进评估清单当中。
站在更广阔的视角来看,这一场冲突也再次印证,单边制裁启动之后,就很容易陷入互相加码的恶性循环。
发起制裁的一方,不会只付出微不足道的代价,本国扎根海外多年的企业、稳定的税源以及普通的海外雇员,都会成为被动承受代价的群体。
那些留在工厂里的普通工人,并没有参与高层的外交博弈,却要跟着资产权属变动,面对未来收入和岗位的不确定性,这也是这次对抗中最脆弱的部分。
同时,这件事也说明了日俄之间的摩擦会长期存在。
俄罗斯已经清晰展示,只要日本继续沿着现有制裁路线往前走,它可以随时启用这套成熟工具,把更多日本在俄资产纳入托管。
而日本想要拿回主动权,单纯依靠外交喊话没有用,它必须重新审视对俄政策的得失,在盟友立场、本国能源安全以及企业海外资产保护三者之间寻找平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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