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杰明·富兰克林说过，世上只有死亡和税收躲不开。这句话在美国流传了两百多年。可是对很多在美国生活了几十年的华人来说，这张清单还得再加一项，而且这一项来得更早，也更频繁。
在美国有这样一群人，他们举起右手宣读效忠誓词，换来了护照，也把后半辈子的事业和忠诚都压在了这片土地上。可是除了站到最顶尖的个别人之外，美国从来不把他们当美国人。
这第三件事，可能是一次背景调查、一份民意问卷、一部州法律，也可能是一场开了很久的庭审。归结起来都是同一个问题：你到底忠于谁？
就连站到权力中心的人也躲不开。
黄之瀚生于1980年，毕业于哈佛法学院，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出任首席副国家安全顾问，此前还担任过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主席，是对华强硬阵营里的“自己人”。
2025年春天“群聊泄密”事件后，右翼网红Loomer公开把他贬称为“中国籍副国家安全顾问”，依据无非是他妻子和岳父的背景。同年5月他离开政府，9月被韩国韩华集团任命为全球首席战略官。
普通美国人的看法也说明了问题。亚裔美国人基金会2025年的调查发现，40%的美国人认为亚裔更忠于原籍国，比2021年翻了一番。2026年5月的调查中，将近四分之一的人仍这样认为，另有50%态度模棱两可。
百人会和NORC在2026年1月公布的调查发现，同一则新闻写成“中国政府”时，21%的读者认为华裔“非常忠于美国”；写成“中国”时只有11%。研究者认为，这和新闻报道有关。
最敏感的还是科研界。2018年启动的“中国行动计划”针对了数百名华裔学者，据估计约250人丢了工作。2022年2月，司法部终止了这项计划，但计划实施后，离开美国的中国出生科学家增加了75%。
2026年1月，国会议员放弃了恢复这项计划的提案。可到了6月，情况又起了变化。
据报道，多位移民律师和维权人士发出警告，美国政府针对特定华裔科学家和研究人员的执法行动正在明显升级，力度甚至超过特朗普第一个任期的专项行动。
曾任联邦助理检察官的罗伯特·费舍尔表示，自己手上有很多很多当事人正在被调查，有人的住宅被执行了搜查令，有人在边境口岸被拦下盘问。
尽管这些案子里大多数还远没有走到起诉那一步，但是调查本身就是一种惩罚。没人希望自己家的门半夜被敲响，也没人希望自己总被防贼似的防着。
2026年8月，俄亥俄州立大学同意支付210万美元和解。10月，国会一个委员会公布了对几十名研究人员的调查细节，其中很多是华裔。
类似的场景早已不是新鲜事。2015年5月21日清晨，全副武装的联邦探员砸开天普大学物理系前主任郗小星的家门，当着他妻子和女儿的面把他铐走。
罪名是把受管制的敏感技术输送到境外，听上去像是一桩货真价实的间谍案。可4个月之后，所有指控被悄悄撤销。
真相是，办案探员根本读不懂他邮件里讨论的超导材料，把一项他本人发明、而且早已公开发表的技术，错当成了受管制的袖珍加热器。
一位辩护律师后来打比方，这就像把微波炉错认成烤面包机，两样东西都能加热食物，可根本是两回事儿。
郗小星早已入籍，是美国培养并承认的顶尖学者，结果说铐走就铐走了。
这种事儿一直在发生，并且越来越频繁。有的人案子撤了，有的人打官司还拿到了赔偿，有的则是被逼死了，结局各有不同。
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那张面孔。指控往往从一个预设出发：只要你和出生地还保持来往，你就有嫌疑。至于究竟有没有证据，是不是真的泄露过什么机密，那都是次要的，这才是最扎人的地方。
百人会和亚利桑那大学2021年的调查显示，42.2%的华裔科学家觉得自己受到美国政府的种族定性。
这个国家一向以移民国家自居，把大熔炉挂在嘴边，告诉每一个新来者，只要你宣誓效忠、做出贡献，就是美国人，就可以实现所谓的美国梦。
这些华裔精英全照做了，而且做得比绝大多数人都漂亮。他们往往能拿到最高的学位，建起最前沿的实验室，培养一茬又一茬学生，把税款交给这个政府，把成果留在这片土地。
他们真的以为自己早就是自己人了。可现实是，他们始终是外人，被当成潜伏的内鬼。
这种事在美国历史上不是头一回。1882年的《排华法案》是一次。1982年，底特律的陈果仁被两名失业的白人汽车工人当成日本人活活打死，又是一次。
荒诞之处在于，他们效忠的对象恰恰就是怀疑他们的这个国家。一个人替这个政府工作了大半辈子，为它做出的贡献可能比地地道道的美国人都大得多，最后却还是会被这个政府指着鼻子说，你是别人安插的眼线。
这种猜忌从来不需要证据来支撑，它只需要一种氛围，一种这些人终归靠不住的情绪。
而一旦这种情绪被执法机器接管，它就会变成凌晨的敲门声、闪着光的手铐，甚至是上了膛的枪。无论你多么努力地想做一个美国人，都无济于事。
当然，只有23%的美国人支持禁止中国学生和研究人员来美国做研究，偏见并非铁板一块。黄之瀚照样有出路，被调查的科学家多数没被起诉，可这些“还好”背后，是一次次自证清白的成本。
死亡和税收人人都躲不开，第三件事却只落在一部分人头上。
它什么时候能从清单上划掉，更多取决于中美关系的冷暖、媒体和政客的言辞，也取决于华人肯不肯讲出自己的经历，到投票站和法庭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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