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饭桌上的空气跟冻住了似的。我刚把最后一道红烧鱼端上桌,公公就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晚晚,我跟你妈商量了,你们年轻人过日子没个章法,我们定了八条规矩,都是为了这个家好。”我扫了一眼,从六点半起床做饭到每月工资上交,从一年内怀孩子到过年必须回老家,一条条安排得明明白白。我笑了,从围裙兜里掏出笔,在底下添了一行。公婆低头一看,脸色刷地就变了。

第1章 八条规矩

“晚晚,你笑什么?”婆婆王秀兰的筷子悬在半空,眼神已经带了三分警惕。

我把笔帽咔嗒一声合上,把那张纸推回桌子中央,说:“妈,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八条写得挺好,挺全面的。不过既然要定规矩,咱们就定个全套的。我加一条,下周末请我爸妈来吃顿饭,把这规矩给他们也看看。”

“那……不用麻烦亲家了吧?”公公赵建国的声音明显虚了,“咱们自家的事,关起门来解决就行。”

“爸,您这话说的。”我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放他碗里,“规矩都定了,还怕人看?再说了,这房子写的是我名字,我爸妈出钱买的时候可没让我签过什么规矩。现在咱们立规矩,总得让他们知道知道。”

赵建国和王秀兰对看了一眼。那眼神我太熟悉了,他们在老家跟人争宅基地输了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赵明远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我假装没感觉。

婆婆把那张纸又往我这边推了推:“晚晚啊,这八条也不是针对你,就是想让家里有个章程。你看第一条,六点半做早饭,也不是天天让你做,我跟你爸也能搭把手……”

“妈,我没说不遵守。”我笑得更甜了,“八条我都同意。但我那条也得加上。九条规矩,两家人一起见证。您要是觉得我那条不合适,那咱们把八条也重新商量商量?我爸妈都是讲理的人,坐下来好好谈。”

“你这是将我们军!”赵建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脸涨得通红。

“爸,我怎么将您军了?”我收了笑,直直看着他,“您定规矩跟我商量了吗?这房子首付我爸妈掏了两百万,贷款我每个月还一万三,装修我盯了四个月。您退休了想住进来,我二话没说把主卧让出来,自己搬到次卧办公。现在您一张纸八条规矩,从做饭到生孩子全给我安排明白了,我加一条请我爸妈来吃顿饭,您就受不了了?”

赵明远终于开口:“晚晚,你少说两句……”

“明远,你别说话。”我转头看他,“你爸妈定规矩的时候你吭声了吗?你哪怕饭前跟我说一句‘我爸妈想立几条家规’,我都算你把我当回事。你倒好,等你爸把纸掏出来我才知道。你是丈夫还是传声筒?”

赵明远的脸一下子白了。

婆婆赶紧打圆场:“哎呀晚晚,你别生气,明远也是怕你多想……”

“妈,您别替他解释。”我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站起来,“八条规矩我记着了,明天开始执行。但我那条也得执行。下周六我爸妈来,你们把规矩准备好,当面说清楚。谁有理谁没理,让我爸妈评评。”

我端着自己的碗进了厨房。身后传来公公压着嗓子的抱怨:“你看看,城里姑娘就是不好伺候……”

我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客厅里的嘀咕。我盯着水池里漂的油花,心里算了一笔账:这套房买的时候四百二十万,我爸妈掏了两百万首付,我月供一万三,还了三年。赵明远月薪九千,自己花都不够,家里水电物业买菜买米,全是我出。公婆搬进来之前,赵明远说的是“就住几个月过渡一下”。现在三个月了,他们把老家房子租出去了,这是打算长住。

行。长住可以。定规矩也可以。

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第2章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赵明远跟我商量让他爸妈来住的时候,态度好得不像话。那天他破天荒地下厨做了四个菜,还买了一束花。我一看那架势就知道有事。

“晚晚,我爸妈在老家也没事干,想来广州住一阵子,你看……”

“住多久?”

“就……几个月吧。老家房子冬天没暖气,我爸关节炎犯了,广州暖和。”

我想了想。公婆不是坏人,就是观念老派。过年回去那几天,婆婆嫌我睡懒觉,公公嫌我点外卖,但也没当面说过我什么。我说行,来吧。

他们来那天是十月八号,我记得清清楚楚。大包小包拎了六个编织袋,里面装着腊肉、辣酱、干豆角、腌萝卜,还有两床棉被。婆婆一进门就钻进厨房,把我冰箱里过期的酸奶、蔫了的青菜全清出来扔了,一边扔一边念叨“这日子过的”。公公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站在阳台上说了一句:“这房子朝向不行,冬天没太阳。”

我当时正蹲在地上给他们找拖鞋,听了这话差点没站起来。赵明远在旁边赔笑:“爸,广州冬天短,没事。”

头两个星期还算客气。婆婆帮我收衣服,公公下楼倒垃圾。第三周开始,婆婆开始“指导”我做饭——“晚晚,你这红烧肉得先焯水,血沫子不撇干净怎么吃?”“晚晚,你这地拖得不对,得顺着纹路拖。”我嗯嗯啊啊应着,回头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第五周,公公开始念叨:“晚晚啊,你那个快递怎么天天有?一个月得花不少钱吧?”“晚晚啊,这水电费怎么这么高?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知道省。”

到了第二个月,老两口开始翻我的东西。有一天我下班回来,发现我书桌上那个抽屉被打开了,里面放的体检报告、工资条、银行流水,明显被人动过。我问婆婆,婆婆说:“我找针线盒呢,没找到。”

针线盒在电视柜下面,跟我书桌隔着八丈远。

赵明远的态度很统一:和稀泥。“他们老一辈都这样,翻东西也不是故意的,你别计较。”“我妈说你两句你就听着呗,她又不会害你。”“我爸就是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我忍了。不忍怎么办?那是他爸妈。吵起来赵明远夹在中间难受,最后还得我来哄。我工作上的事已经够烦了,回家不想再吵。

第三个月,事情开始变味。先是婆婆跟我说:“晚晚啊,你们也该要孩子了。我跟你爸还能带得动,再过两年就带不动了。”我说现在项目忙,明年再说。婆婆脸就拉下来了:“忙忙忙,你那个画图的活能有多忙?人家楼下小张媳妇,人家还是公务员呢,说生就生了。”

然后是公公的“家庭会议”。那天晚饭吃到一半,他清了清嗓子:“晚晚,明远,我跟你妈合计了一下,你们过日子太没计划。这样吧,我列几条规矩,以后家里按规矩来。”

我以为他说着玩的。结果第三天,那张A4纸就拍在饭桌上了。

第3章 六点半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一响我就爬起来了。

进厨房一看,婆婆已经在里面了,正往锅里倒油。“妈,您起这么早?”

“哎呀,第一天嘛,我帮你搭把手。”婆婆笑得不太自然,“那个,晚晚啊,昨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你爸那个人脾气冲,说话不过脑子……”

“妈,没事。”我从冰箱里拿鸡蛋,“八条规矩我记着呢,您放心。”

婆婆在旁边看了我一会儿,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配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我胳膊,转身走了。

煎了六个鸡蛋,热了牛奶,烤了面包,又拌了个黄瓜。公公坐下翻了翻报纸,拿起鸡蛋咬了一口:“嗯,还行。这面包太甜了,明天买咸的。”

“行,明天买咸的。”

婆婆试探着说:“晚晚啊,你这上班也辛苦,要不早饭我来做……”

“妈,那不行。规矩上写了六点半我做早饭,我不能第一天就破规矩。”

公公和婆婆又对看了一眼。

吃完早饭,我收拾碗筷,赵明远在旁边帮忙擦桌子。他压低声音说:“晚晚,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面子。”

我把碗放进水池,转头看他:“明远,八条规矩我全执行。但你爸妈要是哪天自己先破了规矩,你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赵明远讪讪地笑了。

白天上班我抽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妈陈淑芬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当了三十年班主任,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我在电话里把八条规矩念了一遍,我妈听完沉默了几秒,说:“行,我跟你爸周六去。你把房产证准备好,我带上。”

“妈,房产证在我这儿呢。”

“我知道在你那儿。我说我带上,是让你爸带上他那本。买房时候的转账记录、首付凭证、贷款合同,我都收着呢,全带上。”

我差点笑出声:“妈,您这是要打仗啊?”

“打什么仗?我是去给女儿撑腰。”我妈顿了顿,“晚晚,你记住,规矩这东西,谁定的谁先做到。你公公要是自己做不到六点半起床,他凭什么要求你?你婆婆要是自己做不到不点外卖,她凭什么管你?”

“妈,您这话说的,好像他们肯定会破规矩似的。”

“你等着看吧。”我妈把电话挂了。

我妈果然料事如神。第三天,规矩就破了。

第4章 破规矩的人

第三天是周四。早上六点半闹钟响的时候,我爬起来去厨房,发现灶台是凉的。婆婆房门关着,里面传来公公的呼噜声。我敲了敲门:“妈,爸,早饭我做好了,起来吃吧。”

里面含糊地应了一声。等到七点十分,我出门上班的时候,那俩人还没起来。桌上留了张条:“晚晚,我跟你爸昨晚没睡好,早饭不吃了。”

我没说什么,把煎好的鸡蛋倒了。

晚上回来,厨房水槽里泡着中午的碗,客厅茶几上堆着瓜子壳和橘子皮。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回来就说:“晚晚啊,中午的碗你顺手洗了吧,我腰疼。”

我说行。洗完碗出来,婆婆又说:“对了,明天你下班带瓶酱油回来,家里的用完了。”

“妈,楼下超市七点半关门,我六点才下班,赶不及。让明远带吧。”

“明远多忙啊,他一个男人家哪记得这些事。”

“我也忙啊,妈。”

婆婆不说话了,脸拉得老长。

第五天晚上,公公破天荒地没在家吃饭,说去楼下棋牌室跟人下棋。七点半我下班到家,婆婆坐在餐桌前等我。“晚晚啊,今天该你做饭了吧?”

我看了一眼厨房,冰箱里就剩半棵白菜和几个鸡蛋。按照八条规矩的第三条,我每月工资上交一半,家里开销由婆婆统一管。我交了一万二,她管了五天,冰箱空了。

“妈,菜呢?”

“哎呀,我今天忘了买了。你将就着炒个白菜吧。”

我炒了白菜,又蒸了碗鸡蛋羹。婆婆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这白菜炒得太咸了,鸡蛋羹也老得跟橡皮似的。晚晚啊,你这手艺还得练。”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妈,规矩第三条,每月我上交一半工资,家里开销您管。这个月我交了一万二,五天菜钱花完了,您说是我的问题还是您的问题?”

婆婆噎住了。

公公九点多从棋牌室回来,红光满面,身上一股烟味。他一进门就嚷嚷:“今天手气好,赢了八十!”然后看见桌上的菜,皱了皱眉,“就吃这个?”

“爸,妈忘了买菜。”

“那你不会买啊?年轻人别那么懒。”

赵明远在旁边吭哧吭哧不敢接话。我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收拾碗筷:“行,明天我下班去买。爸,还有别的事吗?”

公公大概觉得我服软了,满意地摆摆手:“没了没了,你去忙吧。”

我进了厨房,把碗筷往水池里一扔,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微信:“妈,您说得对。他们自己定的规矩,自己一条都做不到。”

我妈秒回:“忍到周六。”

第5章 小冲突

第六天是周五。早上我照例六点半起来做饭,婆婆这次倒是起来了,在客厅里开着电视跳操。声音开得特别大,整个屋子嗡嗡响。赵明远翻了个身嘟囔:“妈,小点声。”婆婆当没听见。

我做完早饭端上桌,公公还没起。婆婆说:“别管他,咱们先吃。”吃到一半,公公从卧室出来,脸色不太好:“秀兰,我那件灰毛衣呢?”

“洗了,还没干。”

“那我穿什么?”

“柜子里那么多衣服,你随便找一件。”

“我就要那件灰的!今天跟老刘约了下棋,穿那件精神。”

婆婆放下筷子去给他找衣服,翻箱倒柜弄了二十分钟,最后找了件黑外套,公公黑着脸穿上出门了。门摔得震天响。

婆婆坐回来,叹了口气:“晚晚啊,男人都这样,你多担待。”

我没接话,心想您倒是挺会替男人找借口,怎么轮到我就不担待了?

到了晚上,赵明远加班,我一个人先到家。婆婆在客厅跟老家的人视频,声音外放:“哎呀,我在广州可享福了,儿媳妇天天做饭伺候着。对,房子可大了,一百多平呢……”

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享福。伺候。一百多平。这房子跟赵明远半毛钱关系没有,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她儿子的本事了?

我忍着没吭声,进厨房做饭。做了红烧排骨、清炒菜心和番茄蛋汤。婆婆挂完视频过来看了一眼:“排骨颜色太深了,酱油放多了吧?”

“妈,您尝尝再说。”

她夹了一块,嚼了嚼,不说话了。闷头吃了三块排骨,又舀了一碗汤,吃完把碗一推:“晚晚啊,你这厨艺确实得练。明天你爸想吃饺子,你包点吧。”

“行,明天包。”

晚上赵明远回来,我跟他说了买饺子皮和馅料的事,让他明天上午去买。赵明远答应了。第二天早上他倒是去了,买了一斤猪肉馅和一包饺子皮回来,往厨房一放:“晚晚,交给你了。”

我看着那包饺子皮和肉馅,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的公婆和准备开电脑打游戏的赵明远,笑了一下:“行,交给我。”

第6章 我妈来了

周六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我妈拎着一个大布袋站在门口,我爸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盒水果。我妈进门换了鞋,目光往客厅一扫——公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瓜子壳和橘子皮;婆婆在旁边刷手机,音量外放;赵明远在餐桌上打游戏,耳机挂脖子上。厨房水池里还泡着早饭的碗。

我妈笑呵呵地打招呼:“亲家公,亲家母,来广州还习惯吧?”

婆婆赶紧站起来:“哎呀亲家母来了,快坐快坐。晚晚,给你妈倒茶!”

“不用忙,我带了茶叶。”我妈从布袋里掏出一罐茶叶放桌上,然后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亲家母坐,咱们聊会儿。”

我给我妈倒了杯水,又把水果洗了切好端上来。婆婆坐在我妈旁边,笑得有点紧。

我爸跟公公聊了几句天气,然后从布袋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公公瞟了一眼,没当回事。

我妈喝了口水,慢慢开口:“亲家母,我听晚晚说你们定了八条规矩,挺好的,家里有个章法是对的。晚晚从小被我惯坏了,确实得有人管管。”

婆婆脸上刚露出得意的笑,我妈话锋一转:“不过呢,既然定了规矩,就得全家一起执行。我看了看那八条,有几条我想当面问问清楚。”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正是公公写的那八条规矩的复印件。我昨天用手机拍下来发给我妈的。

我妈念道:“第一条,六点半起床做早饭。亲家母,我听说这规矩定了六天,您跟亲家公起了两天?晚晚可是六天全起了。”

婆婆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二条,晚饭三菜一汤不许点外卖。晚晚执行了,周三那天您忘了买菜,晚饭只有炒白菜和蒸鸡蛋,这算三菜一汤吗?”

公公咳嗽了一声,把电视音量调小了。

“第三条,每月工资上交一半做家用。晚晚交了一万二,六天花了多少?菜钱肉钱水果钱,您记账了吗?”

婆婆开始搓手。

“第四条,一年内怀孕。这条我没什么意见,晚晚要是愿意生,我帮着带。但——”我妈看着婆婆,“生不生孩子是小两口的事,这‘一年内必须’的期限,是不是太急了点?”

“亲家母,我们就是提个建议……”婆婆的声音小下去了。

“第八条,过年必须回老家。”我妈把纸放下,“亲家母,我就问一句:晚晚要是今年跟我回老家过年,你们是不是就不认这个儿媳妇了?”

“那不能那不能……”公公赶紧摆手。

我妈笑呵呵地把纸折好收起来:“八条规矩,我一条都不反对。但我有个条件,今天咱们当着两家的面,把规矩重新捋一遍。规矩里写‘晚晚’的地方,全改成‘全家’。六点半起床做早饭,全家六点半起。三菜一汤不点外卖,全家都不点。过年回老家,一年回你们那边,一年回我们那边。公平吧?”

客厅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公公脸上的表情从红到白,又从白到紫。他扭头去看赵明远:“明远,你说句话!”

赵明远从游戏里抬起头,一脸茫然:“啊?说什么?”

第7章 九条规矩

“我说,让你说句话!”公公气得拍了一下沙发扶手,“你媳妇和她妈这是要翻天了!”

赵明远这才后知后觉地走过来:“爸,您消消气。那个,晚晚,你之前也没说要把规矩改了……”

“我没说要改规矩。”我坐在我妈旁边,语气平静,“我说的是加一条。九条规矩,第九条是我加的:所有规矩对全家一视同仁。你爸写规矩的时候只写了我的名字,我妈把‘我’改成‘全家’,这不算改规矩,这叫完善规矩。”

赵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爸这时候开口了,他一直没怎么说话,就坐在旁边喝水吃水果,这会儿把杯子放下,不紧不慢地说:“亲家公,我多说两句。这套房子是我跟晚晚她妈全款掏的首付,两百一十万,转账记录我带着呢。”他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银行回单,“贷款晚晚自己还,每个月一万三,还了三年了。装修花了六十万,也是晚晚出的。明远工资多少我不过问,但家里开销大头是谁在出,咱们心里都有数。”

公公的脸彻底紫了。

我爸接着说:“房子写的是晚晚的名字,这是婚前财产,法律上跟明远没关系。我们老两口从来没拿这个说事,因为觉得两个孩子好好过日子最重要。但你们搬进来定了八条规矩管我闺女,那我就得把话说明白,这房子是我闺女的,规矩得她点头才算数。”

婆婆的嘴张了好几次,终于挤出一句:“我们……我们不知道这房子是亲家全款买的……”

“晚晚没说过?”我妈问。

“没……没细说……”

“那现在知道了。”我妈重新把规矩纸拿出来,掏出一支笔,在八条下面添了一行字,推给公公,“亲家公,您看看第九条,签个字吧。”

那张纸上,我妈用工工整整的楷书写着:以上八条规矩,全家共同遵守,一视同仁。立规矩者先守规矩,监督者接受监督。若有违反,按规矩办。

公公盯着那张纸看了快一分钟,最后把笔一摔:“我不签!这叫什么规矩?我们当老人的还得听小辈的?”

“亲家公,这不是听小辈的。”我妈一点都不急,“这是讲道理。您定的规矩让晚晚一个人守,那叫管人。规矩全家守,那才叫过日子。您要是觉得这第九条不合适,那咱们从头讨论这八条,一条一条过。看看到底哪条不合理。”

婆婆拉了拉公公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公公梗着脖子不吭声。

这时候赵明远终于干了一件让我没想到的事。他走到茶几前,把笔拿起来递给他爸:“爸,签吧。第九条没什么毛病。六点半起床的事,我明天开始也六点半起。晚饭三菜一汤,我下班回来帮着做。工资上交一半——我工资九千,交四千五,晚晚交一万二。过年一年回老家一年在广东。我觉得挺公平的。”

公公瞪着他儿子,跟不认识他似的。

赵明远又说了一句:“爸,这房子确实是人晚晚的。您跟妈来住我没意见,但不能住着人家的房子还给人立规矩。这不合适。”

第8章 不签也得签

公公最后还是签了。不情不愿的,笔在纸上戳了好几下才把名字写完。婆婆跟着签了,字写得歪歪扭扭。

我妈把那张纸收好,又掏出一张纸:“行了,这是新的九条规矩,我抄了一份。你们贴冰箱上,我和晚晚她爸也留一份。以后按这个来。”

公公脸黑得像锅底,但没再说什么。婆婆勉强笑着留我妈吃饭,我妈说不用了,跟我爸一起走了。

临走前我妈拉着我的手,在门口小声说:“记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公公那个人吃软不吃硬,你面上给他留面子,底下按规矩来就行。他要是再出幺蛾子,你给我打电话。”

我点头。

关上门回来,公婆已经回房间了,门关着,里面传来嘀嘀咕咕的说话声。赵明远坐在沙发上挠头,见我过来,苦笑了一下:“晚晚,你妈可真厉害。”

“我妈当三十年班主任,什么样的刺头没见过。”

“那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你爸妈全款买的房?”

“你也没问过啊。”我在他旁边坐下,“再说了,你爸妈来住,我拦过吗?我要是真想拿房子说事,他们搬进来第一天我就说了。是你们家先给我定规矩的。”

赵明远不吭声了。

那天晚上,公婆房间的灯亮到很晚。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听见公公在打电话,好像是打给他妹妹,说“城里儿媳妇厉害得很,惹不起”。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进厨房的时候,发现婆婆已经在里面了,正在煎鸡蛋。见我进来,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晚晚啊,今天我来做吧。你多睡会儿。”

“妈,那怎么行,规矩上写了……”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婆婆把鸡蛋翻了个面,“我昨天晚上想了想,你妈说得对。一家人过日子,哪能光让一个人干活。你去歇着,做好了叫你。”

我没走,在旁边帮她打下手。婆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晚晚,你妈那第九条,能不能改改?”

“妈,您想怎么改?”

“六点半起床那个,改成七点半行不?我跟你爸都退休了,六点半真起不来。”

我差点笑出来:“行啊,那全家都七点半起。”

“那你上班来得及吗?”

“我八点半上班,七点半起来做饭来得及。”

婆婆松了口气,又煎了两个鸡蛋。公公从卧室出来,看见我在厨房帮忙,哼了一声,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电视声音明显比前两天小了。

赵明远七点半准时起来,打着哈欠进厨房帮忙端盘子。公公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吃了口鸡蛋,嘟囔了一句:“这鸡蛋煎老了。”

婆婆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吃你的,哪那么多话!”

公公不吱声了,闷头把一盘子鸡蛋全吃了。

第9章 我妹赵婷

日子按着新规矩过了半个月,磕磕绊绊但没出大乱子。公公还是会念叨“这菜淡了那汤咸了”,婆婆还是会趁我不在家翻翻我的快递盒子,但至少不敢当面给我立规矩了。赵明远表现还行,六点半起改成七点半之后他也能准时起来,周末还主动拖个地。有一回我加班到晚上九点才回来,赵明远把饭热好了端上来,公婆坐在客厅看电视没吱声,既没说“这么晚才回来”也没让我去洗碗。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第十一天晚上,赵明远接了个电话。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拿着手机去了阳台。打了快二十分钟才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谁啊?”

“我妹。”

“赵婷怎么了?”

赵明远坐下来,搓了把脸:“她那个奶茶店黄了,欠了八万块钱房租,人家房东堵在家门口要钱呢。”

赵婷是赵明远的妹妹,比赵明远小三岁,在老家开了个奶茶店,开了两年了。我听赵明远说过,生意一直不怎么好,但赵婷不愿意关,说“再坚持坚持”。

“你爸妈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她不敢跟他们说。”

“你打算怎么办?”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先给她拿两万应应急……”

我没接话。赵明远每个月工资九千,交给我四千五做家用,自己留四千五。这四千五还得加油、吃饭、应酬,一个月能攒一千就不错了。他手里哪有两万?

“明远,你哪来的两万?”

“我……我攒的。”

“你攒了多少?”

“……一万二。”

“那还差八千呢?”

赵明远不说话了,看着我。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每次他爸妈要钱的时候,他就是这个眼神。

“明远,你妹欠了八万,你出一万二,剩下的六万八谁出?”

“我爸妈手里应该有……”

“你爸妈的钱是他们的养老钱。再说了,你爸那个性格,要是知道你妹欠了八万,他能气得连夜坐火车回老家抽她。”

赵明远又搓了把脸:“那你说怎么办?”

我想了想:“让你妹自己来广州。当面说清楚这八万怎么欠的,以后打算怎么还。她能还上,咱们帮一把。她要是还不上,那这钱不能给,给了也是打水漂。”

赵明远犹豫了一下,给他妹发了条微信。赵婷第二天就买了火车票,第三天下午到的广州。

第10章 赵婷来了

赵婷进门的时候拎了一箱牛奶和两斤橘子,瘦了一圈,黑眼圈重得像画了眼影。公婆看见她来了先是高兴,等听说奶茶店黄了欠了八万,公公差点背过气去。

“八万?!你哪来那么大窟窿?”

赵婷缩在沙发角上,声音跟蚊子似的:“房租一年六万,我签了三年,交了两年,第三年实在交不上了。还有装修尾款两万,材料商一直催……”

“你开店的时候怎么不跟家里商量!”

“我跟你们说了你们肯定不同意……”

婆婆在旁边抹眼泪:“闺女啊,你咋这么不懂事……”

吵了快一个小时,最后公公一拍桌子:“这钱家里不替你还!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

赵婷哇的一声哭出来:“爸!房东说再不交钱就把我告了!”

赵明远赶紧打圆场,说先想想办法。公公把火撒到他头上:“想什么办法?你一个月挣几个钱?你媳妇挣得多,你让媳妇拿啊!”

我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公公这句话一出来,全屋人都看我。

我把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放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说:“爸,这钱我可以出。但我有三个条件。”

赵婷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第一,赵婷来广州找工作,住家里可以,但得交生活费。一个月两千,包吃住。第二,欠的那八万我一次性还清,但赵婷得给我打欠条,三年内还清,不要利息。第三,以后再开店创业,先把商业计划书拿给我看,我同意了再动手。”

公公瞪着眼:“你……你让婷婷给你打欠条?”

“爸,八万不是小数目。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天天加班到晚上九点,画图画得颈椎都直不起来,这钱是我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做出来的。赵婷要是连欠条都不愿意打,那说明她根本没打算还,那我凭什么给?”

赵婷抽抽搭搭地说:“嫂子,我打欠条,我还,我一定还。”

赵明远在旁边猛点头:“晚晚说得对,亲兄弟明算账。”

公公还想说什么,被婆婆拽了一把。婆婆红着眼圈说:“晚晚啊,你肯帮婷婷,妈谢谢你。欠条的事,按你说的办。”

赵婷在广州住了下来。我托同事帮她找了个奶茶店店员的工作,一个月四千五,包两餐。她每个月交我两千生活费,剩下两千五自己攒着还钱。一开始婆婆还心疼闺女“干伺候人的活”,赵婷干了一个月倒是想通了,跟我说:“嫂子,我以前自己开店的时候觉得当老板容易,现在才知道给人家打工有多累。我那个店要是好好经营,其实不至于黄。”

“知道就好。攒够了钱重新来,我帮你做预算。”

公公看我帮赵婷还了钱,嘴上不说,态度倒是软了些。有一天晚饭时居然主动给我夹了块排骨:“那个……你工作别太累了,该休息休息。”

婆婆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公公把筷子一放:“我关心儿媳妇怎么了?不行啊?”

我和赵明远对视一眼,忍着没笑。

第11章 我妈住院

赵婷的事刚消停,我妈那边出了状况。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跟甲方扯皮,我爸给我打电话,说我妈在家晕倒了,已经叫了救护车。我脑子嗡的一下,抓起包就往医院跑。到了医院我妈已经醒了,躺在急诊观察室里,看见我就笑:“没事没事,低血糖,早上没吃饭。”

我爸在旁边板着脸:“什么低血糖!医生说了,心脏有问题,得住院做造影。”

我妈心脏一直不太好,早搏,医生早就建议做造影看看血管情况,她一直拖着不去,怕花钱。这回晕倒了,拖不过去了。

住院押金要五万。我爸退休金不高,我妈退休金也一般,老两口的存款我之前问过,大概有二十来万,但那是他们的养老钱。我直接刷了卡交了押金,又给我妈请了个护工。

赵明远下班后赶来医院,我妈躺在病床上跟他打招呼:“明远来了,坐。”

赵明远问了病情,又去护士站问了一堆注意事项,回来跟我妈说:“妈,您放心,造影我查了,现在技术很成熟,创伤很小。”

我妈笑着说好。

接下来几天我白天上班晚上跑医院,赵明远主动承担了做饭送饭的活。他厨艺一般,但态度很认真,天天照着菜谱做,做得不好吃我妈也夸他。有一回他炖了个排骨汤,盐放多了,我妈喝了一口皱了皱眉,然后说:“咸点好,住院出汗多,得补盐。”赵明远信以为真,后面三天汤都偏咸,把我妈齁得偷偷让我给她买矿泉水喝。

出院那天,我爸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十五万,你拿着。住院的钱不能让你一个人出。”

“爸,不用,我有。”

“你有是你的。我跟你妈的钱早晚也是你的,现在花在正事上正好。”我爸把卡塞进我包里,“你妈说了,你那个婆家不省心,手里多留点钱心里踏实。”

我把卡收下了。

回到家里,公婆问了我妈的情况。婆婆听完叹了口气:“你妈那个人要强,有病也不说。你以后多回去看看。”公公在旁边补了一句:“你妈住院这几天,明远天天做饭送饭,我看他手艺练出来了。以后家里的饭让他做。”

赵明远在旁边叫苦:“爸,我做饭难吃!”

“难吃也得做!你媳妇天天在医院跑,你做个饭怎么了?”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公公这是在替我说话?

晚上赵明远跟我说:“我爸最近变化挺大的,你发现没?”

“发现了。你妹来了之后他脾气好了不少。”

“我觉得跟你妈住院也有关系。他昨天跟我说,你妈住院你二话不说掏了五万,他挺感动的。说你这个人虽然嘴上厉害,心里有数。”

我笑了一下:“你爸能说出这话不容易。”

第12章 公公摔了

我妈出院后在家休养,我每周回去两趟。公婆这边消停了一个多月,眼瞅着快过年了,公公突然出事了。

那天是腊月十二,广州降温,刮着北风。公公早上出去遛弯,在小区门口踩到一块翘起来的地砖,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脸朝下摔在水泥地上。门卫看见赶紧给我打电话,我正开着会,接起电话听见那头乱糟糟的,公公哎哟哎哟地叫唤。

我跟领导请了假就往回赶。到小区门口看见公公坐在门卫室的椅子上,鼻子流血,脑门上鼓了个大包,手掌蹭掉一大块皮。婆婆在旁边急得直转圈,赵明远还没到。

我蹲下来看了看,鼻子没歪,门牙没掉,眼睛没花,意识清醒。我问他哪疼,他说手腕疼,膝盖也疼。我扶着他上了车,直接拉到医院急诊。拍片子一查,左手腕骨裂,右膝盖软组织挫伤,其他没大碍。医生给打了石膏,让回家静养。

从医院回来,公公蔫了。石膏从手腕打到手肘,吃饭得人喂,上厕所得人扶,洗澡更是大工程。婆婆一个人弄不动他,赵明远又天天加班,这活自然落到了我头上。

头两天公公特别别扭。我给他端饭,他别着脸说“放那儿我自己来”,结果左手动不了,右手拿筷子戳了半天戳不进碗里。我看不下去,拿过碗一勺一勺喂他。他脸涨得通红,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用不用”,但饭送到嘴边还是张嘴吃了。

喂了三天饭,公公终于不别扭了。有一天吃完晚饭,他突然说:“晚晚,那个……你做的红烧肉比你妈做的好吃。”

婆婆在旁边不乐意了:“我做的不好吃?那你别吃!”

“我就那么一说!你急什么!”

我端着碗进厨房,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公公养伤期间,婆婆一个人忙不过来,赵明远主动把早饭的活接了过去,每天七点起来热牛奶烤面包煎鸡蛋,弄好了端到公婆房间。有一回他起晚了,公公饿得在屋里敲床头柜:“明远!饭呢!”赵明远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拖鞋都穿反了。

我在旁边看着,想起三个月前饭桌上那张八条规矩的A4纸,突然觉得挺好笑。

第13章 过年

公公的石膏拆掉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按照九条规矩里修改后的过年条款,今年该回赵明远老家过年。但公公手还没好利索,婆婆说算了别折腾了。我妈那边倒是一早就打电话来:“今年来我这儿过!你公公手不方便,别让他们跑了。”

我跟赵明远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年就在广州过。公婆本来有点不乐意——按照老家的规矩,过年必须回老家,不然亲戚邻居会说闲话。公公嘀嘀咕咕说“头一年在城里过年,老家的人怎么看”,婆婆也念叨“你二叔三舅都等着咱们回去呢”。

我说:“爸,妈,您二老手也不好腿也不好的,坐六七个小时火车回去,到了老家还得打扫屋子贴春联做年夜饭,累不累?今年就在这儿,把我爸妈也叫来,两家一起过。您要是怕亲戚说闲话,我给您录个视频发家族群,就说在广州带孙女呢。”

“哪来的孙女!”公公吹胡子瞪眼。

“提前预演嘛。”

公公被我气笑了:“你这张嘴啊……”

腊月二十九,我爸妈来了。我妈带了自己灌的腊肠和炸的肉丸子,我爸带了两瓶好酒。公婆在门口迎他们,四个老人互相拜年,场面莫名和谐。我妈一进门就卷袖子进厨房,婆婆跟在后面打下手,两个人一边做饭一边聊,从红烧肉怎么做聊到现在的菜价,聊得热火朝天。

年夜饭做了十二个菜,拼了两张桌子才摆下。公公举起酒杯:“今年这个年过得好,两家并一家,热闹。”我爸跟着举杯:“明年去我那边过,我那儿有个大院子,能放鞭炮。”

婆婆赶紧说:“那明年去亲家那边!”

公公瞪了她一眼,婆婆装没看见。

吃完饭赵明远主动去洗碗,赵婷在旁边帮着收桌子。公公坐在沙发上跟我爸下棋,我妈和婆婆在厨房包饺子准备初一的早饭。我靠在门框上看这满屋子人,觉得这日子虽然磕磕绊绊的,但也在往好的方向走。

赵明远洗完碗凑过来,小声说:“晚晚,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没把我爸妈赶出去。”

我给了他一肘子:“你爸妈现在挺好的,赶什么赶。再说了,你妹还欠着我钱呢,把你爸妈赶走了谁帮她还钱。”

赵明远嘿嘿笑。

第14章 新的规矩

过完年,赵婷找了个连锁奶茶店当店长,工资涨到六千,每个月还我两千。公公手好了之后主动把买菜的任务接了过去,每天早上去菜市场转一圈,回来还能跟我汇报“今天的排骨比昨天便宜两块”。婆婆跟着小区里一帮老太太学会了跳广场舞,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出去蹦跶一个小时,回来红光满面的,也不怎么挑我的刺了。

三月的一个周末,公公突然说要开家庭会议。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又要出什么幺蛾子。结果公公从房间里拿出那张九条规矩的纸,上面已经磨得起毛边了。

“这规矩用了一个冬天,有些地方不太合适了。”公公清了清嗓子,“我提议改几条。”

“爸,您说。”

“第一条,七点半起床做早饭——改成谁先起来谁做。我跟你妈现在天天六点多就醒了,闲着也是闲着,早饭我们包了。你们年轻人多睡会儿。”

婆婆在旁边点头:“对,我同意。”

“第二条,三菜一汤不点外卖——这个保留,但周末可以放宽,一个月点两次外卖,我跟你妈也想尝尝那个什么披萨。”

赵明远眼睛亮了:“爸,您要吃披萨?”

“我尝尝不行啊?你二叔说那玩意好吃得很。”

“第三条,工资上交一半——晚晚你以后交八千就行,剩下自己攒着。家里开销没那么多,我跟你妈退休金够花。”

我愣住了。公公主动让我少交钱?

“第四条,一年内怀孕——这个……这个改成‘顺其自然’。我跟你妈商量了,生孩子的事你们自己定,我们不催了。”

婆婆在旁边补了一句:“主要是催了也没用,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我看了赵明远一眼。赵明远冲我挤了挤眼。

“最后一条,”公公把纸翻过来,背面写了两行新字,“我跟你妈加一条,以后家里有事,全家商量着来。谁也别一个人拍板,谁也别背着谁定规矩。”

公公说完,把纸推到我面前:“晚晚,你看看行不行。行的话,咱们重新签字。”

我拿起笔,在第一行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底下加了一行字:规矩可以改,道理不能变。一家人过日子,互相体谅最要紧。

公婆看了都笑了。婆婆说:“这话在理。”

第15章 烟火人间

四月份我接了个大项目,天天加班到十点。赵明远自觉把晚饭揽了过去,做得不好吃但公婆没人吭声,闷头吃完拉倒。有一回他炒了个土豆丝,切得跟薯条似的粗,公公嚼了半天说了句“有嚼劲”,把我和赵明远都逗笑了。

五月份赵婷还清了第一年的欠款,请全家去吃了顿海底捞。饭桌上她举着酸梅汤敬我:“嫂子,要不是你当初逼我打欠条,我现在还在老家躲债呢。”

公公在旁边接话:“你嫂子那个人,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

我夹了块毛肚:“爸,您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嘴上不饶人了?”

“你第一天来我家吃饭,我说那鱼咸了,你当场说‘那您别吃’——忘了?”

全桌人都笑了。

六月份我妈复查,心脏没事了。她打电话跟我说:“你那个公公最近怎么样?还给你立规矩吗?”

“不立了。他现在天天在家研究菜谱,说要给我做东北乱炖。”

“哎哟,那可得小心点,别把厨房点了。”

“没事,他做的时候我婆婆在旁边看着,一不对劲就关火。”

我妈在电话那头笑:“行,那就好。晚晚啊,妈跟你说句实话,当初你嫁给赵明远,我跟你爸其实不太乐意。他家条件一般,人又老实巴交的,我们怕你吃亏。但这一年看下来,赵明远虽然本事不大,人还是靠谱的。你公婆也有毛病,但不是坏心眼。一家人磕磕碰碰的,能过到一块去就行。”

“妈,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多委屈似的。”

“你不委屈?你半夜给我打电话哭的时候忘了?”

“……妈!”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周末带明远回来吃饭,我炖排骨。”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看楼下的万家灯火。赵明远端了杯热水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你妈说什么了?”

“说让我周末带你回去吃排骨。”

“那去呗。你妈炖的排骨比我炖的好吃。”

我靠在他肩膀上,想起去年十月公婆刚搬来那天,六个编织袋堵在门口,婆婆进厨房就扔了我的过期酸奶,公公站在阳台嫌朝向不好。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一年之后这个家里会多出两张签了字的规矩纸,冰箱上贴着菜市场比价表,阳台上晾着公婆的广场舞队服,茶几上摆着赵婷还钱的记账本。

日子还是那些日子,磕磕绊绊的,烟火气呛人,但热乎。

赵明远突然说:“晚晚,我爸妈昨天跟我说,等赵婷把钱还完了,他们就回老家住。”

“回老家?为什么?”

“他们说在这边住了一年,想家了。再说了,他们老在这儿,你爸妈想来住都不方便。”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随他们。想回去就回去,想回来就回来。反正家里有地方。”

我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站起来:“跟你爸妈说,不用急着回去。等明年开春吧,开春我帮他们订票。”

赵明远拉住我的手:“晚晚,你真好。”

“少来这套。明天轮到你做早饭,别起晚了。”

“得嘞!”

创作声明: 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情节均为创作需要,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故事旨在探讨代际沟通与家庭观念碰撞,传递互相体谅、共同成长的正面价值观。

作者:郑钱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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